宋子眾富戶自此經常邀他為客,讓他在大廳中恣意擊筑,而他每酒過三巡後起身告辭,抱筑回到老丈人之宅,房門邊總會有一道踡曲而坐的影子,繼而在月光下迅速站起。
「你再如此下去,秦皇帝會下令追捕你的!」
他正要推門而入,聽見少主的話後立在原地,轉首凝睇他。少主眼中充滿責備之色,然在責備之下,那擔憂不安的情愫,赤裸裸呈現在他目光中。
「少主,自我身份暴露人前那日起,我已不怕秦皇帝會將我送至咸陽。」他微微一笑,又轉身步入客舍。「我本已無懼一死,又豈會受秦皇帝之令所嚇?」
「但是我怕。」
少主驀地吐出一句,他微怔,後即欲關上房門將那話語隔絕於外,少主卻一腳踏進舍中,雙手按住他肩膀逼迫他與他對視。
「我曾謂不會讓你涉險於外,然而最終我卻失信於你。每一回你外出作客,我都無法肯定,此次你出門以後,還會否回來?抑或是被朝廷之人捉拿到咸陽?」
「我無法掌握你的行蹤,也不應限制你往外作客……我只是,想圖個安心。」
手中之筑愈顯沉重,他眼前,儼然倒映著數年前的自己,大驚失色看著故人執拾包袱準備遠行,明知伊人將隨時涉至水之湄而離去,他仍執意扯住那人衣袖,因他知道,此回一別,他將無從尋回這位故人與之相見。
「少主,」他乾澀的嗓音在靜謐的房中響起,「請你明白……我早晚,也會離開此地。」
他肩上的雙手倏然收緊,少主一楞,迅即回道:「不論你要到何地,我都會隨你而去。」
那臉上的神色很是堅決,他只能報以苦笑,一路走來,他太清楚這種執迷將為少主帶來何種後果,若不及時勸止,只怕少主會成為第二個高漸離。
「少主上有高堂,且尚未娶妻,如此四處飄泊恐怕不妥。」
「我意已決,若你真要離開,我亦只好有負於爹娘──」
「為人子女,豈能如此不孝!」他聞言忍不住揚高嗓音,卻被少主一語駁回。
「你如此不顧自己性命,難道你就無負於父母了嗎?」
他安靜下來凝視他,反倒是少主在吼完以後即露出歉疚的表情,壓低了聲音:
「……抱歉。我不應如此待你……但我實在,無法忍受你隨時離我而去……」
若是無法忍受,就裝作輕鬆無懼,如他於易水畔無言擊筑,心裏告訴自己,伊人非他所能挽留,在伊人渡河以後失去蹤影,他也只求能在遠處張望,再看那人一眼。
可惜少主似乎未能明白,在秦皇帝之詔傳來之時,他平靜回舍收拾行裝,直至有人猛地打開舍門。
他沒有回過頭去,俐落把手中布袱打了個結,冷不防腰際纏上一雙手臂,使他忍不住皺眉,輕輕掙動要擺脫那雙手,身後之人卻像是無意放開。
「別去,漸離,別去。」
少主哀求的聲音鑽進耳中,數年前的景象彷如重現,只是少主成了當時的高漸離,而他,則成了那個一去不還的刺客荊軻。
此世間,只需要一個執迷不悟的高漸離,他無法容許有第二個同樣執著的人的出現,因為此種執著,足以誤人一生。
「少主,你明知我必將赴咸陽,而秦皇帝之詔,亦無人能抗。」
他嗓音冷淡,如今他必須使少主面對現實,無以改變的事實曾給予他痛楚,但他相信,此乃令少主放棄的必要方法。
「少主,若你能及時放手,終有一日你將慶幸,當時你作出了正確的選擇。」
放開了雙手,對伊人獨自渡河視若無睹,多年過後回想此事,便能暗自慶幸自己當日的冷靜理智,不至於使自身落得不堪之境地。
他也曾有過如此機會,但他當時並未放在心上,直至他不由自主涉水而行時,他仍不能明瞭,自己本應留在岸上靜渡寒暑,伊人只不過,乃一名遲早離岸遠去的過路人。
可他依然循著故人的步伐來到咸陽,晉見那使他和故人不得相見的秦皇帝,然後在皇帝侍臣一道耳語下,被押進了一間正生著爐火的密室。
先是一股溫熱的感覺,伴隨而來的刺痛逐漸擴大,四肢被牢牢鎖上銬鐐使他無法掙扎,只得緊咬下唇抵抗痛楚,劇疼帶來了無比清晰的認知,認知勾出了他深藏在眼眶的清淚,口腔倒灌的血液腥鹹中,眼淚被蒸發得毫無痕跡。
眼睛往後,再也不能帶領他往那熟悉的水邊,而待他再回到水中摸索尋途,伊人已走得太遠。
他在原處,捻弦以竹牘擊出一曲,以十指探索一段時日過後,雙手雙耳比往日更敏銳,宛若要聽見岸邊寒風吹過,捲起水中無數波光的微響。
筑音從商變為角聲,他不禁屏住氣息,抿唇凝神,所謂伊人,正於彼岸踏著纖弱帶霜的蒹葭,冉冉踱至水邊,每一足音,皆鼓動他期待已久的心房跳動,撫筑掌指幾要輕顫起來。
溯游從之,宛在水中央。
「陛下小心!」
他猛地雙掌一翻,巨響震斷了河水,蒹葭上的白露微晃跌落草叢中,他向後仰倒,灌進岸上的水流彷彿浸濕了他的髮。
在水一方伊人停佇,他在另一方微笑著,感受點點溫熱如和煦暖陽,噴濺到他臉上。
「荊兄,是次入秦,可有歸期?」
他深知,其實他不需多此一問。這位故人素來言出必行,今既是不欲再等待前輩入燕,又何以談歸燕之期。
荊兄從來不曾顧慮,他這名一直視他為至交的友人。
他恨迫荊兄赴死的太子丹,卻更恨荊兄為了太子一言,便要衝動入秦,就算賠上性命也在所不惜。
消息傳至薊都之時,他在城郊林間,尋得了一樹下的草叢,以鐵鋤翻開深埋叢中的軟泥。
棕紅的泥土暴露在翠綠叢間,不知何來的執念讓他放下鐵鋤,雙手探進泥中緩緩撥出狹隘的洞口,泥中碎石割開他手掌的肌膚,他卻彷彿再也感覺不了痛,任赤色隱進軟泥,逐漸形成一足以放進一布袱的洞穴。
捧起一旁堆疊的數件衣衫,他猶豫半晌,最終慢慢擱進那洞穴之中,撫摸那疊在最上頭的藍衣的動作,宛如當夜他髮上所得到的觸感。
我此生最快意之事,荊兄曾道,莫過於認識了賢弟你。
他只能報以無奈微笑,認識了此人,他才明白,原來自己亦不能免俗,擊筑之時傾聽那人放歌,便能使他感到愉悅,甚至為此種愉快的感覺,特意另造一音色更佳的筑,以助此故人之興。
荊兄曾道,他乃他的知音,如伯牙之遇子期。
在荊兄堅決要離開薊都之時,他曾想過,若他這名子期開口挽留,伯牙是否就會願意在薊多等待一段日子,但是那結果讓他失望。
一切皆在他意料之中,知音又如何,對荊兄而言,高漸離不足以成為他停留下來的理由。
他抱來一旁的筑,徐徐將那筑放在衣物旁邊,木然盯視半晌,始撥來軟泥,讓屬於荊兄的一切淹沒土下。泥上豎立的木牘一片空白,秦王已下令搜捕刺客荊軻之黨羽,在牘上留字徒為秦軍留下自身蹤跡。
秦王搜捕刺客黨羽之時,秦軍亦已直撲燕國,以燕軍之勢,根本不足以抵抗如狼似虎的秦國大軍。
薊都將要淪陷之際,他僅能連夜趕往鄰國,遠離故鄉非他所願,然此途乃他暫保性命的唯一辦法,未達成目的前,他不願令自己每日皆冒被秦軍認出身份之險。
他只等待一個時機,以圓他一直以來的執念,哪怕那機會如佼人在水之涘,他亦將循道而尋。
※ ※ ※
「此調既有善,亦有不善。」
筑上竹牘一頓,擊筑人抬起了頭,黑亮的眸子直視他,他垂首急步而過,不由得懊惱自己經常不假思索衝口而出的惡習。
此戶之少主亦是愛擊筑之人,每逢聽到筑音中有錯調,他總無法忍受地皺起眉,身為擊筑者,豈能如此不慎。
然與此同時,看著少主坐於堂上擊筑,他便想起往日酒後放歌的荊兄,以及,那個微笑以筑音和歌的自己。
「你究竟是何人?」
「回少主,小人自小父母雙亡,自是無名無姓。」
「我不相信你。」
少主的敏銳起初令他有些不知所措,生於富戶,這少主能有這般洞察力實是難得。
每日於宅中如其他奴僕一般作粗活,五年以來,未有不適應之感,夜晚四下皆靜之時,他便觸摸那被布帛包裹五年不曾取出的筑,指尖下微凸的弦被布緊束得無法捻動分毫。
有時他會將筑擱放在陋室暗處,單是撫摸不能再讓他捻弦輕敲的筑,便能憶起那閉目而歌的臉,幾要令他拋開現下安穩日子,溯洄從之,在岸邊某處來回找尋,這渴望使他覺得,太過可怕。
他為尋伊人而來,在水中失足而溺,死前猶能見那人在水中沚,他也能微笑瞑目。
「高漸離。」
他聽而不聞,手中掃帚頓住,抬起左手手背印著額上滲出的汗水。一人閃至他面前,伸手拿走他手中的掃帚。
他慌忙後退一步,瞪目看著少主如洞悉了一切般續道:
「你就是五年前,燕國刺客荊軻的黨羽高漸離。從你一開始來此處為庸,我便已觀察著你。你一言一行全然不似那些無名小輩,且比我更精於音律,我就知道,你極可能是一知音人。」
身份被揭,他暗藏忐忑心音,開口婉道:「少主過獎了,小人豈會是那高漸離……」
少主卻彷若未聞,眼睛瞬也不瞬地凝視他,「高漸離,秦王已併天下,若使他得悉你匿於宋子,他必取你性命。」
他抿唇與他對視,少主眼中堅定已不容他否定事實,清朗眉目本應使不少姑娘對其青睞有加,然他想起,自三年前少主回絕丈人娶妻之要求,如今已過了娶妻之齡,而老丈人已久未過問。
「秦皇帝曾謂,生擒高漸離者,得黃金二千鎰。」他平靜啟口,唇邊綻出淡笑,彷彿已無所懼。「少主若要得秦皇帝之賞,大可將我送抵咸陽。」
「我已告知我爹,從今以後你便是我一人之僕,無人會得知你的身份。」少主沉道,那話語著實出乎他意料之外:「我不會讓你涉險於外。」
雖說少主之話不在他預料之中,但他並非不能明白。尤其是,每逢他應少主之求奏畢一曲,那彷彿藏有深意的說話,在他心房外小心翼翼敲著門。
「能有你一知音,我此生已別無所求。」
他僅能回以一笑,輕輕掙開那執起他雙手的掌心。知音知音,他也曾為得一知音而暗喜於心,後來卻是不滿於荊兄只待他如良朋的事實,再後來,是同樣為他知己的人一去不返以後,他在水邊踟躕,終發現自己除了那人,已一無所有。
少主的感覺,他也曾有過,僅一次的不慎失足,使他終生不得抽離其中,感受著冰冷徹骨的河水沖刷衣襬,同時張望岸邊,總相信在彼岸草叢間,必有那人的蹤影。
「少主,擊筑雖好,畢竟此非公子人家所學,何苦終日沉迷?」
「可是我喜歡。」
少主手握竹牘抬首看向他,那目光太坦率不加掩飾,只能由他無語別過視線,因他了解,若他給予他回應,少主或只會愈陷愈深。
當老丈人揭破他身份時,他暗自鬆一口氣。老丈人將他當成座上客,也不再讓他跟在少主身旁,免除了他和少主必須日夜相處的尷尬局面。
他執牘的手靜止在半空,抬眼之時,滿廳賓客以袖拭淚的情景使他不禁愕然,環顧四周之中,一雙冷靜與他相望的眼睛分外銳利。
猶如不容他再閃爍躲避,但他最終仍是,故作視而不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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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是目前為止自己寫得最滿意的唯一一篇文sosad悲哀的是這文主要寫高美人單戀不止,更是BE lollol
被藏匿已久的心思被人霎時翻出,赤裸暴露於空氣中,份外使人難堪。
他喜歡陛下。
美人在天一方,並不允許他伸手觸碰褻瀆,可他仍是喜歡,為此付上性命也無一句怨言,只覺得遺憾茫然,為何,甚至無法容許他在一旁,一直以沉默守著他的美人,和他從不吐露半字的情。
「告訴朕,你一直未有娶親,是否與此事有關?」
他回視那微斂起眉的面容,心思已被一語道破,惟有坦然以對,扯起僵硬的微笑:「陛下英明。」
那嚮往已久的寒暑,在他眼下隨著陛下的話語溜走,無以追逐尋回那些給予他動力盼望的希冀,自心中的情感被人知悉,便已不可能再以往日的伎倆掩飾。
陛下此時鬆開了手,他忙不迭連連後退數步,低首作揖:
「微臣方才謂,不得不躲避陛下,便是因此之故……請陛下恕罪。」
他步下王階,雙目不知何時再也不能清晰視物,直竄上鼻樑的酸意使他匆匆奔向殿門,雙足正要跨過門檻,陛下的叫喚忽地自後方傳來。
「愛卿。」
眼睫不敢眨動一下,他不敢回首,淚將要奪眶而出,他在模糊的視線中直往宮門而去。踏過殿門門檻,他明白這將是他最後一次以廷尉之職晉見陛下,往後陛下將如何削去他上卿之爵、撤去他之官職,將他下獄處死,他都有所準備,皆因天下無一君王能容忍臣下對其有褻瀆之心。
他早知道,他的美人可遠觀而不可親近思慕。
※ ※ ※
在他意料之外,陛下並無因此對他作出任何處置,只是每日下朝時,總以商要事為名,將他留在宮中。
他難以理解陛下此舉,雖他很清楚,陛下心思從來非為臣之人所能猜測忖度。
然陛下此種行徑給予了其他大臣非議之機,他裝作未有察覺,暗地裏卻循人脈得知了不少同僚之間的話題。
若非如此打聽,他也未有發現,自己成了同僚前輩們,口中所謂乳臭未乾、整天只懂討好近合陛下的佞臣,前輩們謂,陛下不應將他這黃毛小子當成心腹,只與他商討要事。
但,根本沒有所謂要事,陛下只是讓他侍於旁邊,看著陛下在案旁批閱那似乎永遠都堆疊於案頭的竹簡,偶爾陛下對政事提出詢問,他應其問而對答,一切如往日他隨侍陛下之時一般。
「聽聞蒙老將軍近日積極尋訪人家,以成你之親事。」
他驀然微側過頭,陛下不知何時擱下手中之毫,轉首凝視他,而他,無法抑止自己那迴避目光的欲望,只得如不經意般挪開視線。
「回陛下,家父近日……確實熱衷於挑選兒媳。」
陛下聞言,僅只頷首,一手將案上竹簡捲起疊放在一旁,「蒙老將軍見你兄弟二人已立,卻仍未娶親,為人父母會為此憂心亦人之常情。盡快娶親誕下子嗣,以消他老人家之疑慮,如此方能稱得上是孝子。」
他默然垂首,努力牽起了微笑,他早知道陛下極為看重子嗣,三年前公子扶蘇受命娶李丞相之女,新婚當夜,他曾見公子藉詞離殿,一人在宮中花園佇立,稍側過臉之時,彷彿能見他臉上無聲爬行的眼淚。
陛下精明若此,不會不知道公子與哥哥之間的情誼,他一直相信,陛下為保皇家血脈,方會不惜強令公子娶妻。
因此,如今陛下要他從老父之願,亦是為蒙氏之香火考量。
他的陛下不需要他在身邊以渡每個春秋,只需要他當一名孝子,他也無充分理由拒絕老父安排的親事。
只要是陛下之令,他也會竭力完成,他知道陛下只需要忠誠,而非那株只有觀賞之用的紅花。
他心足,經過了如此多年仍能每日於朝中晉見陛下,他的奢望,也已達成了一半。
為人臣下,豈能貪求實現奢侈之願。
不知何時他的美人踱至他面前,伸手觸上他的臉,指尖宛如在尋找什麼一般徘徊在他眼角。
「愛卿如今之表情,應以四字形容。」
他一怔,不甚自在地想別過臉,「臣駑鈍,不知陛下所指之四字為何。」
近來總是如此,陛下似乎無意避嫌,此種對他而言愈來愈熟悉的舉動,僅會使他無法以最自然的態度面對陛下。
陛下的臉緩緩地湊近,如刀鑿的眼眉鼻樑在咫尺之間,噴吐的氣息拂得他臉上一陣異樣,頰邊又不禁添了幾分熱度。
他實在難以不暗自抱怨,他的陛下,分明知道他的心思,今又令他從父命成家立室,為何仍要作出如此舉動。
他垂眸輕眨一下眼,正想以此避過陛下的注視,面前之人驀然開口,嗓音輕得幾要聽不見。
「蒙氏多年來忠於大秦,朕豈能因己之私心,摧毀其聲名。」
最終他並無機會履行陛下之令以承蒙氏香火,他也未曾想過,當初所盼的、那侍於陛下側的寒暑,會在短短十五年後,被他的同僚徹底終結。
陛下決定離開內史以巡天下,他受命隨行,離開之前,他在老父安排下,見到了那個將要成為蒙氏媳婦的姑娘。
「毅兒,這是馮氏千金。先前我已與馮大人相商,讓你隨陛下東巡歸來後方定迎親之期,你意下如何?」
他朝坐在對面的姑娘一頷首,那姑娘回以微腆的笑,唇邊有著淡淡的渦,模樣甚是清秀。
「馮姑娘曾向我道,她在之前已與你有一面之緣,自那時起她便已傾慕於你……毅兒,你與馮姑娘實在有緣呵。」
她曾見過他,但他對她毫無印象,豈能說是有緣?
他不覺有些歉疚,面前此位女子,將是與他相守一生的夫人,他卻無法對她生出任何感覺,而他一旦將他迎娶入門,她的下半生,便會為他所累。
他抿一下唇,艱難地開口,「一切就如爹意思辦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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哎,這文終於差不多到尾聲了OTZ話說這冷門的CP是我在上年文筆衰退期寫成的,在我寫完了在自己所有文中最滿意的《在水一方》之後,我開工寫了這兩只,怎料出來的效果比我想像中要差很遠OTZOTZOTZ
還有我以後再在有空的時候頹下去的話,就只能寫短文了(哭)我不甘心啊不甘心
「一個月?蒙毅,你是否存心要惹怒朕?」
階上之人猛然一拍王案,左右百官反射性的嚇得跳了一下,他拱手,語氣是勉力掩飾情緒的冷靜安撫,「回陛下,臣不敢令陛下動氣。一切但憑陛下旨意,請陛下息怒。」
他怎捨得再惹他那日夜操勞的陛下生氣。
「十四天,十四天已是朕給你最充裕之時間,你休得向朕討價還價。若朕於第十八天仍不見你上朝,你往後下朝也別指望朕會讓你回府。」
他在陛下狀似警告的話語下哭笑不得,只能作揖以謝皇恩。十四天應會使他未能及時處理之政務堆積如山,但對他的記憶而言,十四天,仍是太短。
到上郡探望哥哥的結果卻是徒勞無功,在哥哥和公子的追問下,他無法顧左右而言他,唯有藉故逃避他們之提問,只因他難以抑止自己想起,那夜僅有的一次斗膽踰矩。
為了此事逃出內史,讓他心情更是沉重,他想起往日陛下在案旁,連續三個時辰批閱奏章,案前燭台已被宮人換過數次,看著陛下微駝的背影,不下數次使他幾要衝口而出。
陛下身為天下之主,豈可勞累至此?
可如今他明知陛下躬親於政事日夜不寐,卻仍堅持離開內史,甚至在隨哥哥於雲陽監察時,依然念念不忘那曾每日靜謐凝視的身影。
他不該離開內史來到上郡,他不應該離開他的陛下。
「蒙毅,朕如今始知道,原來你也有惹怒朕的本領。」
他在百官退出殿外時,步至殿中低首作揖,階上之人回以冷冷一句。此回他實在無法明白,今日乃陛下先前所言之第十八日,而他亦已準時回到內史,何以惹陛下惱怒?
「回陛下,臣不敢令陛下動氣──」
「你不敢?」陛下一拍王案,他彷彿聽到了燭臺跳躍的聲響,「那為何在皇兒奔喪回內史時不你順道回來?你明知朕如何需要你,你卻偏要離開朕!朕早察覺你神色有異,你──」
陛下突然中止了怒喝,一手撫胸大咳不止,他心中一緊,迅即奔至階上,雙手不假思索伸了出去,方猶豫著想要縮回,便被陛下一手抓住。
「陛下……」他兩眉深鎖,看著陛下過了一會才順過氣來,心裏湧上那悔憾的感覺難以平息。
為何要離開內史,為何要任由他的美人積勞成疾。
「蒙毅,」陛下倏地一手捏住他下頷,那手勁讓他不由得緊蹙眉心,「你在躲避朕。」
他一僵,無法不強撐起微笑以埋藏心虛,「臣又豈敢躲避陛下,請陛──」
下頷被箝制的力道宛如要捏碎他,「蒙毅,你在何時開始懂得向朕說謊?朕以為,你將是唯一一人對朕句句實言,為何你要令朕失望?」
那話語瞬間擊潰他勉力擠出的微笑,他喉嚨漸漸乾涸難以發出一字半句,牙根被壓迫圍困彷彿僵凝在原處的舌頭,最後卻不得不啞聲道。
「陛下所言不假,微臣……不得不躲避陛下。」
他每句皆是實言,就只將一事竭力隱瞞,護花人對美人香草的傾慕惦念,對兩者皆無益處可言,若因此犯上欺君之罪,他不能不甘之如飴。
如數年前他將花株丟棄地上猛力踐踏,讓鮮艷花瓣隱沒於泥土之中,他雖為那被摧毀的花感到惋惜,但他非常明瞭,此乃他欲繼續侍奉陛下的代價。
當時能對自己那心頭泛上的痛視而不見,如今他絕非無這種能力,為爭取得那能夠仰首看著陛下的無數春秋,再刻骨的痛他也能咬牙,勒令自己視之如無物。
大殿一片死寂之中,他感到陛下捏著他下巴的掌指緩緩收緊。
「你還欠朕一個解釋。」
沒有什麼可以解釋的。
只要他如今一開口,陛下必定會察覺他欲踰矩之心,往後那他求而不得的,侍奉陛下的日子,將被他以一言銷毀。
「蒙毅,你很大膽,」好半晌,陛下又道,語氣卻是不愠不火,「朕往日,都小看你了。」
他無法開口回答陛下的說話,嘴唇驟然被重重堵住,陛下另一手環住他的腰使他無從逃離,雙唇如那夜醉酒一般被迫張開,他僵硬地感受著那舌尖滑過他的舌,宛若挑引的動作惹起他心頭紊亂熱烈的回應。
他的陛下,不應如此,陛下今日是過於激動了,才會有此種行動。
可他無法控制,唇舌縱然住不熟悉如此親暱的接觸,仍帶膽怯嘗試纏上那似乎無意撤開的舌尖,雙手不知何時繞至陛下脖子後,如此膽大妄為的動作,未有被自己及時制止。
他向來自制,待在美人之側依然沉穩自若,如此冷靜卻總被他的美人摧毀,彷如提醒自己,若要將他的美人自心中割捨,必先將自己毀滅。
原來早已滲進血肉之中,再漠視再逃避,只要他的美人一動怒一皺眉,輕易抵銷他先前所盡之努力。
只因不止一次,他為此感到痛楚,而這疼痛,無藥可治。
箝制他下頷的手未曾撤離,他睜目看著陛下緩緩退開盯著他,神色甚是複雜,好半天始道出一句。
「你喜歡朕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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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來都在做學校的文學雜誌,同人文的進度近乎零(大哭)還有就是……我沒錢要去打工(眾:滾吧你)
玩意兒?
他蹙眉,瞇目覷向案上擱著的一塊薄片和絲錦,上頭皆抹了艷紅色澤,是他全然不熟悉的用品。
他似是全無提問的機會,陛下從後捉著他的手,使他指尖迅即染上一垞嫣紅色彩。
「此種用品滋味如何,朕好奇已久。」
他瞪眸看著陛下在說完這話後,將他微紅的食指緩緩納進口中,指尖瞬間熾熱潮濕的感覺如浸於熱泉之中,燻得他的臉不由得滾燙起來。
「陛、陛下,請自重……」
如潭中荷華清貴不可攀的美人,一定已經大醉,否則絕不會有如此荒唐的舉動。
無以阻止陛下那極昏曖不明的舉止,也不敢直視那正溫吞吮吸著他指尖的嘴唇,感覺視線不知應擱放在何處,他只好緊緊閉上眼,眼睛卻禁不住睜開一條小縫,正好對上陛下投來的目光。
「愛卿。」
陛下總算放開了他的手,在他正要往後退開,肩膀又被一手按住,陛下將他推倒在地,那向來冷淡嚴厲的臉上,竟揚起一絲邪惡笑弧。
修長指尖觸上他的唇,指腹像是沾上一些東西般帶著涼意,他驚得想要掙扎,被陛下以另一手按住。
「……陛下……」
「別動。」
鼻間隱約散開香氣,似是三月花香中夾雜不知名的氣味,只不經意吸一口氣,彷如燃起心中那難以命名的火焰。
或許是因那股無法令人抗拒的芬芳,他垂睫感覺陛下一點一點湊至他面前,直至那懸在他面前的唇微張,淺嚐著他唇上的液體,他也只微閉著眼,心臟即將蹦跳出胸口的感覺使他既想推開正壓在他身上的人,卻又暗地希望,一直如此維持現狀。
過了好半天,又或者只是短短一霎,那徘徊在唇前的舌尖撬開他的牙關,他不由得身軀一震,有雙手臂緊箍著他的腰,寤寐思服的美人芳草,正以茁壯生長的枝葉纏繞護花人,突如其來的親近使他不知所措之餘更無以躲避,只得試探一般,以生澀唇舌配合膜拜。
他的美人,或許也會如此對待他的後宮妃妾。
他之職責,並不於此,乃侍於陛下左右以參政事。
腦中驀然無比清晰提醒著此刻的大不妥,他開始掙動,在陛下稍移開嘴唇時忙不迭翻身站起,奔下王階,在階下低頭拱手,出口嗓音既洪亮又慌張。
「臣告退!」
陛下真的醉了,醉酒的陛下方會有如此荒謬之舉,他也醉了,醉得不輕,所以才會踰矩,一切一切一切皆因酒醉而起,絕不會有其他原因。
一夜無眠過後,大清早的咸陽宮中,他垂首向陛下請求,到上郡探望兄長。
「蒙愛卿,你明知朕日理萬機,而你乃朕之近臣,竟為探望兄長而不助朕一臂?」
就是要往上郡探視哥哥,也不欲再待在他的陛下之側,唯有等待腦海將昨夜之事沖刷至遙遠海岸,方能使他靜心完成陛下所交托之務。
陛下嗓音冷漠,語氣似有不滿,他陪笑,「回陛下,臣與兄長多年不曾見面,手足之情到底難以割捨。而兄長又長年守於北方未曾回內史與家父一聚,臣此次往上郡,亦受家父之命所使,懇請陛下明鑑。」
陛下在王階上盯視他半晌,方再度開口。「蒙毅。」
「臣在。」
「此回一去,何日歸來?」
他怔立在原地。他並未思及此問題,只想自己在抵上郡以後,或纏著哥哥到處視察,或黏著王離觀看演練,或向公子扶蘇交待內史現況,直至自己能對昨晚之事以及階上之人,心如止水。
他抿唇,在朝堂之上,不能再以「臣不知道」胡混推搪,他並不願意,令陛下因此動怒。
「回陛下,一個月後,臣將回內史以侍奉陛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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堂堂兩個大男人竟然在宮中吃胭脂= =不知為啥我覺得這個很萌sosad所以才這樣寫sosad
他不由得屏息,陛下眼瞳中全無笑意,而他卻沒來由想起數日前他剛下令要處死趙高,卻被陛下一道詔書撤消,他看著趙高被押出地牢,踏上石階之前,回首睨向他的眼神,直至此刻仍刻在腦海中,鮮明得可怖。
「愛卿。」
陛下的聲音猶如催促他回話,他頓了一下,故作輕鬆地開口:
「回陛下,微臣對陛下,素來句句實言,並無逢迎之意。」
千句萬句實言,或婉言以告,或平實稟呈,有時候甚至會使陛下面露不悅,他也無意隱瞞。其他同僚或許會向陛下有所欺瞞,他無從干涉,只知道自己,實是不忍對他的陛下有所瞞騙。
駕車回宮途中,無人開口說話,斜照宮闕的橙紅光芒之中,間有烏鵲掠過的黑影。
「蒙毅。」
「臣在。」
「你覺得,朕與你如此君臣相知,還會有多少個年頭?」
鼻頭不知為何開始發酸。
他看顧之香草或許會有無窮之精力,然他腳下的藤蔓不會為此停止生長,只待一天那粗壯的枝葉纏上他的頸項,吸取他吐出的最後一絲呼息。
「回陛下,臣不知道。」
陛下回首睨向他,眉毛稍揚似是感到意外:「朕以為愛卿博學多聞,對此事亦應有所探究。那愛卿,你希望能有多少年頭?」
算不出在無數寒暑後將是哪一年,那難以計量的年份,在他所學之外,他也不應嘗試算出答案,即便僅能得一百年的時間,對他而言,仍是太奢侈不實。
「回陛下,」他視線隱約模糊起來,聲音卻依舊冷靜,「臣不知道。」
「不知道?」
他暗暗咬牙壓下眼眶中的熱意,突然一隻手輕捏著他的下頷,讓他被迫直視那冠下的臉孔。黑如子夜的眼睛在他視野下晃動,在朝上始終嚴肅抿直的唇過了好半晌,溜出了會意的輕笑。
「你知道的。」
※ ※ ※
他本以為,那奢望將會永遠被他埋在心底下,或者,隨著時間過去,轉變成僅臣下對君王的忠誠祟敬。
一天他如常隨侍在陛下側,無法避免的聽聞到陛下將於當晚迎接遠道而來的朝鮮王女,並納其為妃之消息。他在一旁,僅只默然垂首,微微一笑。
如此情況已有無數次,最初心底的一絲戚然逐漸被麻木取代,身為天下之主,開枝散葉乃其要職之一,得此聖主,乃大秦之福。
「愛卿,今夜你就留於殿中,與朕一同為朝鮮王女接風洗塵罷。相信經今夜之宴,愛卿必對朝鮮民情有更深之了解。」
他愕然抬眼,以往每回納妃,陛下皆未曾命他留於殿中,為何這次陛下會有此決定?
然陛下之令不容他有所質疑,他能作之事,僅只是在殿中列席上,邊捧爵灌下佳釀,邊看著朝鮮王女在舞畢一曲後,被踱王階而下的陛下拉起雙手,相視一笑後,緩緩拾級而上回到王案旁,舉爵而飲。
不知是否因他喝得太多之故,頭顱沉重得隱隱作疼,他拚命思索使陛下與王女露出那抹笑的原因,卻始終徒勞無功。
明明並沒有什麼滑稽之事,為何他們仍會如此笑得開懷。
明明因他飲酒而起的疼痛,為何會由額際逐漸遍及心臟。
他的陛下,非他一人之陛下,他由始至終都清楚不過,如今他只是離他稍遠一點,又有何妨。
他努力牽動頰上的肌肉,嘴角輕顫地掙扎著要往上揚起,他心中的美人,只需他在遠處微笑目送,多年前那腳下的花泥,早應褪色腐爛化為深棕泥土。
陛下與王女不知何時已然入殿,左右列席的群臣開始起身告辭,他拱手以笑相送,靜待紊亂足音過後,大殿只剩自己如雷鼓譟的心音。
「蒙愛卿。」
他仰首再進一爵,倏然聽見殿上傳來陛下的叫喚,忙不迭打起精神,起身一揖:
「臣在。」
稍微抬眼可見到那微紅的臉,削薄的唇似笑非笑,驀地命令。「上來。」
他感到自己的步履有些不穩,蹣跚如老人拾級而上的舉止很是失儀可笑,但他無暇顧及,他的陛下所下之令,為臣者豈可不從。
最終他站到了陛下之側,面有些熱,訥訥低首道:「微臣方才於陛下前失禮,還請陛下恕──」
一隻手霍然抓住他左臂,使勁將他拉到案旁,他重心驟失直朝陛下摔去。在這麼一摔下他清醒了不少,正要開口賠罪,卻聽到陛下似是帶著笑意的低語。
「愛卿似乎醉得不輕。」
腰上環著一隻手臂,他仍未自這發現回過神來,陛下另一手便抓起他左手,引導他往王案上伸去。
「朕邀愛卿到來,是為與愛卿一同鑑賞辨別,案上這些玩意兒。」
父親對他忠於大王之心大感欣慰,他自己亦是作如此想。
一日他難得賦閒府中,賊笑著躲在暗處,偷窺哥哥把公子扶蘇拉到花圃旁,折下一株芍藥送予了他。他看著哥哥發窘的表情,和公子懵懂不解卻又喜悅微笑的神色,忍不住暗笑搖首。他早就察覺到二人互動之異樣,而哥哥卻在臨行伐楚前方有所行動,分明是先前不敢開口。
待他向哥哥複述他在日間所見之時,哥哥瞪著他,好半晌以僵硬的語氣道:
「待你往後有了心儀之人,恐怕你也將如我一般模樣。」
他當時只聳一下肩,堂堂男兒,向心儀之人開口表態有何難度?
後來他卻如哥哥所言,而他不宣之於口,並非只因為他困窘之故。
在那之後的某日,一位經常結伴遊玩的舊友到他府上拜訪,不久便被那依然耽於遊樂的富家子開口譏笑。
「姓蒙的,入朝當了官以後你就忘了故人了,你看你,現在已經是戍時了,還在捧著大秦律法來讀!」
那富家子開始以此為名勸他飲酒以向其他故人陪罪,他勉強笑著灌下一角又一角的佳釀,最終只能坐在一旁,腦中暈眩使他微瞇起眼以抵抗那不適感。
「蒙兄,趁你如今大醉,就盡快到心儀姑娘家裏去提親吧,不然你明日一早又要上朝,不知何時才有提親之機了。我們之中,就只有你尚未娶親,其餘幾位故人都在貴府門外等待著你出門了,你可別使我們敗興而回呵!」
朦朧間左手被塞進一株紅花,他皺眉抬手,細細打量那沾上露滴的花株,卻驀然被心中突然生出的一股念頭震得清醒過來。
此花雖好,當配美人……美人……
冠下的臉龐抬起,微笑覷向他,緩緩擱下竹簡之時,那鑲著瑞獸的衣袖垂落案邊,優雅無聲,他卻總為此,感受到了心房的劇烈跳動。
若將此花送予他……
他霍然而起奔出大廳,在車廐中登上車馳出府外。手握著轡撇下在府外悄悄埋伏著的幾位友人,卻非引領溫車往那熟悉的方向,而是往城中陋巷而去,夜色之中,車影掠過城牆,顯得分外鮮明。
「聽蒙老將軍道,你昨夜於府中招待故人,中途卻突然駕車出府。愛卿,此事當真?」
他藏在袖下的手緊握成拳,在大王似是不經意的詢間後,僵硬地頷首。
「回大王,微臣昨夜確實曾駕車出府。」
殿中靜謐了半天,他悄然側首,大王正埋首案上一疊竹簡之中,不時揮毫疾書,那臉上是心無旁驁的肅穆。
如此熱衷政事的大王,豈容他以一株紅花褻瀆。
「愛卿為何無端出府?」
突如其來的問話讓他有些驚詫,支吾了好一會,才決定如實回道。
「回大王,此乃因微臣之故人……於臣大醉之時,催促臣攜花株往心儀之人府上提親。」
回憶昨夜自己與友人的行徑,簡直胡鬧無稽,他甚至覺得,自己在殿中提起此事,乃侮辱了大王。
「愛卿最終,是否已向心儀之人提親?」
不知何時,大王擱下手中之毫,側首凝睇他,他感受到了那目光,卻已不敢,再如數年前在殿上初見大王時一般,直視那張臉龐。
昨夜他在陋巷下了車,掏出花株扔在地上,足尖使勁將那鮮艷瓣蕊輾磨粉碎,最終腳下,只剩暗紅花泥。
「愛卿?」
他眼睫低垂,淺淺漾出一笑,嗓音暗藏戚然悵惘,「回大王,微臣並無心儀之人,又何以提親?臣昨夜出門,只不過要將那花棄掉,以搪塞故人之口罷了。」
倏地發現自己心中正藏著一個人,那個人卻將只容許他隨侍在側輔佐政事,他也只允許自己默默,將袖中猶沾夜露的花株毀滅不留痕跡。
為人臣者,最忌褻瀆君王,只需盡心輔佐大王霸業,以及,在危急之時,保大王萬全。
在那擊筑人手中動作稍一凝滯,他不知為何心中一跳,馬上跑至殿下,以身軀阻隔了擊筑人朝陛下擊去的筑,此時他背上一陣劇痛,腳下一踉蹌,再次失儀地將陛下撲倒地上。
痛楚使他眼前昏盲了片刻,他一雙手臂因剛才肩上的重擊而不能動彈,冷不防有隻手臂纏上他的腰,自那胸膛傳來的責備嗓音,清晰得讓他幾乎被嚇得彈跳而起。
「你應多向你哥討教武藝,不然朕每遇刺一回,你如此為朕擋一回,朕實在難以向蒙老將軍交待。」
背部傳來的疼痛蝕骨,他卻不由自主唇角微揚,老父對陛下之忠日月可表,也許親兒為主犧牲更被他視為無上光榮,又豈有難以交待之理。
以短短十年掃滅六國的大王成為了陛下,惹來更多故六國之遺臣憤怨謀逆,他隨侍在側更深明此種威脅。
剛入仕之時便已希冀的數十寒暑,仍深埋他心中,他的陛下如美人芳草,雖優於群叢卻也易於摧折,不能不由他此名隨臣捨命保護。
手不能觸及那清然高貴的花株,仍能讓他在一旁安靜守護,十年,二十年,至死方休。
「蒙毅。」
「臣在。」
車右之人放下手中大弓,微側過頭瞧向他,薄唇微彎神色似是無奈,「朕叫你不許再如此故意讓著朕,你卻偏要逆朕之意。」
他聞言垂睫微笑:「陛下箭術,豈是微臣所能匹敵?臣並無故意讓著陛下,請陛下明鑑。」
「愛卿,」陛下突然傾身,他微瞠目看著那臉龐懸在他鼻子前,近得彷如要感覺到對面傳來的氣息。
「朕吩咐你去查趙高之案,並無吩咐你去學習他那逢迎朕的伎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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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不起我是個混蛋(跪)隔了整整一個月才更文:(
對其他人來說三月才是恐怖的報告月,但因在學期初跟同學猜拳輸了很多次加上抽籤運氣不好的關係,二月我已經做完了大半的本科科目報告,這個星期五是我本科做的最後一個報告,其他什麼實用中文啊English for Communication啊通通給我死到一邊去吧!!!我要回去跟子胥纏綿(毆飛x2036
他是他的臣。
從小父親便訓示他,當今大王乃他之主,必須終生效忠。縱使兒時他與哥哥皆無法明瞭為何他們要效忠於一個陌生人,他們也不曾對此提出質疑。他們很明白,父親並不容許他們對此事有所懷疑。
初次被父親帶進王宮,在群臣目光下低頭拱手,僅只能看見那雕上圖騰的王階,他有些好奇,不禁悄然抬首,視線越過了王案、錦袍,在那冠下的臉龐定住。
他要效忠一生之人,面貌果然與他人截然不同,他眼睛流連在那深目高鼻,墨黑如劍的眉和淺紅抿直的唇,猛地發現座上之人亦在回視他,那打量的目光使他不由得暗責自己的無禮,匆匆垂下頭,臉頰不由自主開始發熱。
「蒙將軍,在你右邊之人,可是你之少子?」
「回大王,此子正是臣犬兒,蒙毅。」
他心中暗道不妙,剛才他無禮之舉果然惹得大王不悅,就不知大王會將他作何處置。
「此子面目聰敏,來日必有一番作為,就使他侍於寡人側以習政事,蒙將軍意下如何?」
左右百官群起私語中,他瞪眼看著鍍金王階上的馭雲飛龍,再如何愚昧無知,也明白此乃一極罕有的待遇,大王如此決定,可謂是破格將他擢升為官。
「大王,犬兒年紀尚幼,只怕會莽撞生事……」
「就如此決定吧,相信以令公子之機敏,絕不會令寡人失望。」
他有些發怔,蒙氏兩兄弟中,哥哥比他更為機智勤學,且又勤於練武,大王本應提拔哥哥方為正確之事。
然,大王所作之決定,永遠是正確的,而他作為臣下,只需殷勤討好,遵從大王之令,便已足矣。
族叔如此告訴他,他懵懂點頭,心裏卻總認為,僅此並不足夠,若真要令大秦統一中原,使大王為中原霸主,為臣之人,亦必須勤習軍法律令,以了解當今大局。
「寡人果然未有錯看你,愛卿真乃一名勤學之人。」
大王在階上微笑俯首,他唇角淺揚,低首輕輕道了句「大王過獎」。使他變得勤於習律,甚至夜不就寢之人,唯當今秦王。
兒時的疑惑早已不復存於腦中,他敏感地察覺,大王似乎對他比其他前輩更要和藹,此種認知經常使他心頭暖熱,無法不日夜孜孜,以報大王知遇之恩。
一日為臣,終生為臣。
如此侍於大王之側,不知將有多少年,或許是數十寒暑,或許是短短數十天,他默默在心裏紀錄著日子,連著大王一揮毫一翻卷,那臉上的肅穆與罕見的和煦笑意,與他日夜習誦的大秦律法,牢牢封在腦海中。
族叔道他身為少庶子卻如此關注大王政務已是太過,總有一日大王會因此降罪於他。他對此彷若未聞,甚至在族叔欲引燕使晉見大王時加以阻撓,被族叔一聲大喝打斷。
「我此番引燕使來見,乃為成大王統一之業,豈是你此等無知稚兒所能明白!」
他無言目送族叔怒而離殿,就是因為他太明瞭燕秦之間之積怨,才會出言阻勸族叔此舉。
使他最為擔心之事始終無法避過,他額際冒著冷汗,在群臣慌忙湧上王階圍堵刺客之時,他奔向在宮柱間行走的大王,忙亂間喊了一聲「王負劍」,繼而看著一匕首直直朝柱邊的大王飛去。
無法顧及為臣應有之禮儀,他將大王撲倒在地,在匕首擊中銅柱的巨響後,他閉了下眼,驟然鬆弛下來的神經讓腦中一陣暈眩。
與大王相處的數十寒暑,到底被他僥倖保住了。
「若寡人此刻負劍,只怕會傷及愛卿。」
聽見大王似笑非笑的話語,他忙不迭站起來,邊攙扶大王邊感受著臉上霎地竄起的熱意,縱然是為救大王,但他此舉,仍是太莽撞。
他在一旁,靜聽大王處死燕使,扣押族叔,然後賞侍醫黃金二百鎰,過了半天,大王微側過頭,朝他淺淺一笑。
「蒙愛卿年少英勇,捨身以保寡人,若你有何想要之物,寡人亦必賞賜予你。」
他垂睫,輕輕搖首婉拒。他只想要那侍於大王身邊的數十載,而他知道,此非大王所能賞賜於他的。
為人臣者,豈能貪於封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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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文其實是緊接著荊軻那篇完成的sosad只是因為文中有句東西想修了很久,於是一直擱在手指裏沒po上來OTZ又是一對忘年戀的CP-___-|||||我口味是愈來愈重了哈哈哈哈哈
各位新年快樂新年快樂=v=前幾天一直攤屍在床上,懶得拿手指插進notebook,所以要延到了初四才更文:(
PS. 我
他沒來由地想起他的髮妻。
他心中的妻子向來皆是如此溫柔體貼,為他料理許多許多他並不擅長之事,然自數年前開始,他的妻子的神色有那麼一點點跟以往不同,可實際上有何不同,他說不出來,只知道,妻子態度如往日一般溫婉,但又像是失卻了以往的柔媚。
他見過那臉龐失去溫柔的表情,非惡狠狠如欲奪去敵人性命的軍士,只是面上無一絲波動,所有情感都沉澱在眼眸底下,讓他捉摸不著。
以往他們居於陋室之中,那處不知為何總有青蠅盤踞,他看著妻子在房中團團轉著驅趕青蠅,最後她雙手一拍,在他目光之中停下腳步。
「捉著了。」她攤開掌心詳端,良久呼出一口氣,他瞥了一眼她手中紅黑的一抹陰影,不發一語。
營營青蠅,止於樊。
豈弟君子,無信讒言。
他聽見妻子吟誦著這麼一句,不禁問道:「青蠅與讒言有何關係?為何非得要將兩事連在一起?」
「夫君,此曲本就以蟲喻人,勸君王莫要被顛倒是非之小人所蒙蔽。」
他聞言只一皺眉頭,並無開口辯駁。小小一只昆蟲豈有顛倒是非之能耐,只不過,蠅本愛纏繞事物,在他面前盤旋一圈又一圈,他先是不耐地揮手驅逐,至後來,他心神被奪,目光定在那幾要看不見的雙翼上,忘卻了本來之正事。
如此微不足道的細節,若非他的妻子提起,他也不會想起。
數日之前,他與皇后一同晚膳。上一次與髮妻單獨進膳,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,自他登上皇位以後,於沛縣時的日子,彷彿是數十年前的回憶,堆積成了他一頭蒼蒼白髮。
「陛下,臣妾有一事,請求陛下不吝賜教。」
他驀然抬首,朝坐在他不遠處的皇后一挑眉。當初於沛縣時他不識字,還是經她指點他才略通文墨,如今皇后,竟也有事要向他請教?
「說吧。」
「有青蠅在室內纏繞不去,陛下若在房中,會對此蠅作何處置?」
數日以來,他腦中思及皆是四方諸侯之威脅,那數位曾為他打天下的將領,他今日卻不得不將其鏟除,將其兵權收歸漢室。
「這問題,朕猜皇后早就心中有數,又何需問朕?」
皇后雖為後宮之人,但畢竟曾跟他一同討伐秦楚,對當今之局亦有所瞭解,他想,皇后亦應明瞭他言下之意,知他意指的青蠅為何人。
在他眼眸之中的皇后,艷紅的唇緩緩牽起一絲笑意,眉眼低垂。
「陛下英明,臣妾的確心中有數。」
接到臣下通報之後,他匆匆下旨回宮,繼而直奔長樂宮,門前卻只見靜靜佇立的蕭丞相,他心中一急,不由得連名帶姓地斥道:
「蕭何,你好大的膽子,竟敢未得朕旨意下輕率處置朝廷重臣?」
丞相只彎腰一揖,語氣冷靜,「陛下,臣此舉亦是奉皇后之命除害,請陛下恕罪。況且此人意圖謀反,陛下仍容他立於朝中,實在難以服眾。」
朕之命即是一切,誰敢不服?又何需服眾?他想如此大吼,但丞相此時又道:
「陛下,皇后已於宮內,恭候陛下多時。」
淮陰侯被害之事既成事實,他不能不將滿腔驚怒冷卻下來,朝丞相一拂袖,雙履跨過門檻之時,不由得回首瞄了多年來追隨他左右的大臣一眼。當年淮陰侯被他拜為大將,這得歸功於向他舉薦的蕭丞相,然如今丞相竟奉皇后之命,剷除舊日曾力薦之人,此種所謂同僚情誼,殘酷得使他齒冷。
他的淮陰侯卻從來未有加害同僚之念頭,縱然孤傲,也不屑用此種手段除去異己,失去兵權、將才無用武之地,在朝中的淮陰侯如稚兒,不詣箇中陰險。
淮陰侯醉酒當夜,他帶他往榻上歇息,正欲轉身離去,那時他突地拉住了他,力度之大讓他有些重心不穩,直撲榻邊而去,正正伏在酒氣濃重的人身上。
他側過首,碰上榻上之人的眼眸,那眸中清明不似有醉意,半晌他衣襟被一手扯住,鼻尖撞上優美的鼻樑。他鼻腔有些疼痛,唇上卻是帶著酒香的甜,被吸吮繼而以舌尖撬開的嘴唇被熱意帶動,薰得他忘了要撐起雙臂離開床榻,將這副身軀遠離他指尖觸及之處,只記得自己曾是在如此氣味之下,將他最鍾愛的將軍困在牆壁間親吻,而他的將軍為何未有反抗,他不知道。
他隱隱盼望淮陰侯神智清醒,卻又忐忑於他酒醒時的反應,只是他與他的舉動如野獸互相侵略掠奪,反倒使他的神智開始宛若醉酒一般昏沈起來,如他每一個夢中,對他的淮陰侯予取予求。
薄汗在他額際凝聚,埋首於那彷彿微赧的耳廓之時,他聽見耳邊一句微嗄低語。
「我如此信任你,劉季,你為何不信任我……」
他怎會不信任他,他又怎忍心不相信他,那話語似是再次捅穿他心房外那片肌膚,搗出一縷一縷鮮紅,那道深可見骨的血口,他雖未有親眼察看,但他知道,已是血肉模糊。
刺痛愈加劇烈,將他緊緊纏繞,於夢中追隨不捨,他也不願丟棄,只由它盤踞於腦海心臟之中,慢慢腐朽侵蝕著他,如此,這感覺便只屬他一人所有,再也無人能與他爭奪。
在他意料之外,他最想要獨佔的東西,終究為人所奪去,而那對手,竟是他的髮妻,他聽著皇后看似冠冕堂皇的理由,一瞬間,連開口說話的能力也被奪走,全無聲色。
「臣妾不過是鏟除於室內死纏不休之青蠅,陛下曾謂,此事應當如何辦,臣妾心中有數。陛下莫非,將此事忘了?」
他固然記得他曾如此說過。
可那青蠅,怎會跟他話中所指的,大相逕庭。
「臣妾以為,淮陰侯一直對陛下不服,日前又與叛將陳豨合謀,如此下去,淮陰侯舉兵叛變,乃遲早之事……臣妾只不過,圖個以防萬一。」
他呆怔立在原地良久,忽爾扯出淺淺一笑,縱然他相信他,又有何用,堂堂大漢皇帝,竟然不敵後宮婦人之手段。
「……朕要見他全屍。」
皇后楞了一下,迅即回道,「回陛下,臣妾下令處斬淮陰侯之後,已命人將其梟首。」
宮中一片宛若被烈火吞噬過後遺下敗瓦頹垣的靜謐,他無視皇后訝異的目光,冉冉拖著步子踏出宮門,在門外向一直待命的丞相,艱難地吐出一句命令。
※ ※ ※
呂雉端坐於案前,指甲深深陷進皮肉之中,待殿門前足音響起,她驀地抬起頭,話語掩不住滿心焦慮。
「為何不見留侯?本宮不是命你傳召留侯入宮嗎?」
進殿使者低首一揖,「回皇后,微臣方才拜訪留侯,留侯並未在府上,故未能為皇后召留侯入宮,請皇后恕罪。」
呂雉怔怔看著那神色未變的使者半晌,方揮手要他退下,站起身於殿前踱著步,繞出了一個又一個弧線。
牙齒幾要咬得格格作響。
她幾日以來不斷傳召留侯,然不知那留侯究竟是有心還是無意,每一次她遣使者到他府上,皆是不見人影,要她所派的使者空手而回。
近來兩手手心不時冒出冷汗,她無一刻不在算計著日子,聽聞姓戚那賤人日夜於陛下榻前又哭又鬧,陛下如此寵愛那賤人,早晚會答允她之要求。
若然那雜種真取代她盈兒之位,不止她后位不保,依那賤人之性子,或許更會以計取她性命……
這大漢江山,陛下取之不易,而她為陛下髮妻,皇后之位若被他人所奪,她跟隨陛下這數十年,豈不是白白糟蹋了?
陛下對她早已失卻所有感情,她從來都明瞭,單憑一已之言,加上自己為后之身份,陛下必會認為她失寵成妒,因而中傷那賤人,如此她后位更是朝不保夕。
她只能想到,若是往日與陛下情同手足之功臣向其進諫,說明廢立太子之害,陛下應會放棄改立那個雜種的念頭。她本打算向蕭相國求援,然近日蕭相國似乎亦為自己強買民田之事分身不暇,且相國身份亦不便對此事加以插手。
而功臣之中,從不過問政事、亦鮮有入朝之人只數留侯,若留侯願助她一道,她或能避過一劫。
但她亦明白,縱然留侯向陛下進諫,也非絕對能夠成功,畢竟多年過後,陛下性子愈發難以捉摸,也愈加喜怒無常。而自去年開始,陛下更是經常行蹤不明,有時她以為陛下是到姓戚那賤人的寢殿去,卻偏有心腹向她通報,道陛下出宮去了。
呂雉眉心緊鎖,好半天後揚手召來心腹,命道:
「明日再往留侯府上一趟。切記本宮如今所作之事,萬莫讓陛下知悉。」
※ ※ ※
漢十一年春,淮陰侯韓信謀反關中,夷三族。十二年,高祖罷黥布軍歸,民道遮行,上書言相國強賤買民田宅數千人。高祖至,何謁。民所上書皆以與何,曰:「君自謝民」。後何為民請曰「願令民得入田,毋收稿為獸食」。高祖大怒,乃下何廷尉,械繫之。
城中有淮陰侯故宅,二更有一人循巷而入,夜夜如是。人皆以為有盜,遂上報內史,然終不了了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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史實中上面那段是黃昏+忘年戀(?)不過就請看官們忽略掉這個事實吧=v=||||||回想起之前那篇論文,我把政治制度寫成了將軍被殺的根本原因,不然皇帝其實沒有必要將他趕盡殺絕的sosad
最後還要多說一次:看官們合皮扭耳:):):):)
步入鐘室,未有那立體分明的面容,只見一旁那相對了數十年、早已失去所有感覺的臉龐,他兩手猛地冒出一層薄汗,密密地,覆住粗糙手掌心。
「他死前,可有留下隻字半語?」
那臉龐徐緩靠近,木然不帶表情,他想起自己當初曾在沛縣感受過的溫婉體貼,可那曾給予他的感覺,猶如木匣上覆蓋了塵土,以手撫摸匣面,也無法憶起匣上雕紋的形狀。
「他說,他後悔自己愚蠢,未有納蒯通之言。」
他頰上細紋抽搐,他認得那是一位辯士,當年那辯士慫恿著他的齊王離他而去,鼎足而立,與他、與楚軍逐鹿於中原,他不動聲色地聽著探子回報著來自齊地的消息,牙齒難以自己地咬緊,他的齊王會否接納那辯士之見,他無法肯定,跳動的內臟時而重重敲著耳門,時而榨出他一手冷汗,將他折騰得於清晨自榻上猛起。
該死的辯士,該死的儒生。
他就知道,他的齊王急於立功,方發兵突襲齊地,攻齊後又強迫他將他封王。他迫於形勢答允,卻無法抑止心中咆吼:
做什麼齊王?在他身旁為他打天下不好嗎?
蕭何帶著他新拜之大將步入軍營那刻,他目光被定在了那臉龐上,鼻樑起伏如經匠工巧手,漆黑眼瞳似初冬雪,在壇案前清冷無痕地擦過,繼而落在他瞳仁裏。
「如今大王若揮軍東進,必可平定三秦。」
那個人開了口,剪開的兩片嘴唇微紅,吐出低柔字句,卻字字皆是洞察之語,他淺笑傾聽,心中隱約明白,這用兵如神的人,就是衡量過思量過當今局勢,方對他俯首稱臣,而他俯首稱臣之目的,不會只是甘願當他手下一員大將。
可他偏偏無法接受,那個人身上有股特殊氣質,在投足舉手微笑凝目之間如野獸揮爪,向他直撲而來,身上血痕讓他恍然,自己根本無以抵抗。
尖長的爪甲拖著他,進入了一個使他難以再全身而退的地方。他暈眩地被拖著前行,鼻尖甫嗅到自己從口中逸出、那屬於新酒的氣味,隨即隱沒於另一股味道之中。
他知道自己以手捏住了那人的下頷,打斷了那個人的話語,舌尖觸碰到熱緣即緊緊纏上,臂膀如繩索將那深詣兵法、為他帶兵征伐過無數次的身軀綑綁,無視那副身軀從掙扎變成了顫慄,慢慢地、慢慢地,竟似融入了那片衣料。
「有人告你謀反。」
他面無表情向他說出了這一句話,那被繩索縛緊的身軀猛然一震,仰首直射向他的目光銳利而清澈,彷彿是新井裏未被微風拂動的、猶如凝固了的冷水。
「所以,陛下相信了此人之言?」那人開口,語氣中的嘲弄令他皺眉:「微臣隨陛下征戰多年,猶不及區區一個不知名姓之人?」
他眼眸不由得停歇在那眉眼之間,那是他最鍾愛的風景,一瞥再瞥也未嘗饜足,只好以君王之名宣告於天下,一切山水秀色,向來皆歸他所有。
他昔日的大將,究竟是不明白這個道理,還是,不想明白。
「朕所做之一切,皆為保我劉氏大權。」
「微臣所做之一切,不也是為了……」削薄的唇欲要衝口而出,卻沒了下文,默默緊抿起來,勾勒出倔強不甘的線條。
車窗透出的微弱光線中,他左掌逐漸靠近那忿然的臉,掌心隔著空氣描繪那臉頰的輪廓,那他喜愛的眉眼瞪得滾圓,看得他有種想發笑的衝動。
「回長安吧,回長安輔佐朕以成大業。」他語調比平日都要軟,他很清楚,天下人眼中孤高自傲的楚王韓信,在他面前向來吃軟不吃硬,最是不能抗拒他這般語氣。
可偏偏,除了此項根本不算弱點的弱點之外,他在他眼中臉上身上的細微動作間,一無所得。
靜謐凝視之間,他看見那濃密的眼睫顫了一下,讓他想起往日,在他仍為小小一名平民之時,他百無聊賴窩於房中榻上,看著一只青蠅落在他臂上,如此輕盈,細細的足點過他肌膚,微癢的感覺無聲無息擴大,他想以指尖壓制,臂膀直至心窩,卻不知如何遏止。
他見過那扇睫毛緊張輕顫,在極近幾要模糊了視線的距離下,彷彿是他熾熱的呼息拂動所致。
他眼眸不由得牢牢定在那兩片嘴唇上。
數年以來,他如何對這一切朝夕渴求,自己最為清楚不過。
微啟唇間露出細白牙齒,他怔忡想起,朦朦朧朧,舌尖掃過牙床的觸感,宛若被百爪撓著心臟,麻麻癢癢。
「……」他看著屬於諸侯王的髮冠一沉,意氣風發的臉龐低眉順目的模樣,卻挑起他一剎不忍。
「臣,遵旨。」
那句臣遵旨,他本以為他是心甘情願的。
流言不知何時開始愈傳愈廣,他這名新帝妒楚王領兵之才,為鏟除一切威脅,以謀反之名將楚王改封為侯,使其不得於楚地策劃反漢。他聽得唇角微揚,繼而向朝他匯報的心腹一勾指,示意他附耳過來。
朕要全天下人都知道,淮陰侯蓄意叛漢,為朕所悉。朕格外開恩,將其貶為侯,然淮陰侯心有不甘,向外揚言當今陛下妒其將才。他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,彷彿他向心腹所吩咐之任務,只不過是備好新酒,好令他在夜晚能與眾位曾與他一同打天下的老臣暢飲一般簡單。
當流氓當了數十載,也不差在這一次。
那回,他的楚王在車上對他欲言又止的模樣,是他平生首見。楚王韓信的快人快語素為人所稱道,如今這般的應對與表情,究竟是什麼意思。
可他已然無法追溯,自那次之後,楚王默不吭聲接受了淮陰侯之位,默不吭聲窩在京城的侯王府中不出半步。
陳平曾向他進言,應派重兵駐於淮陰侯府以防有人逃回楚地,可他事後卻發現,根本多此一舉。
或許他是想收斂鋒芒,向陛下宣示其忠,陛下萬萬莫要被他這般把戲所蒙蔽。陳平曾道,他只淡淡一笑,未有辯駁。
若他的淮陰侯懂得玩這般把戲,早就有對應之策以免自己被捉拿回京,如今也不會落得如斯田地。他只想不到,縱然淮陰侯早已無實權,朝中仍有視他如威脅之人,甚至要除之而後快。
熟知兵法的淮陰侯,不會不知道這一點,可他遲遲不見他作出任何反擊之舉動,宛若已經不在乎朝野中一切閒言閒語。
微臣隨陛下征戰多年,猶不及區區一個不知名姓之人?
淮陰侯曾這般質問著,他幾乎能從嘲諷的話語下,察出那一絲不知是失望還是痛心的情緒,當日他所得到的反應如此激烈,叫他如何能相信,淮陰侯如今能對那些不利於他的流言無動於衷。
為何他沒有回擊,為何他可以對這一切全不在乎。
他究竟在想什麼。
下令造訪淮陰侯府,看似是一時興起,實際上,他一直都想看望,那個曾官拜大將軍、如今卻如籠中鳥的人,看他日子過得如何,看自己出於私心而下的決定,到底是對還是錯。
府中的家僕魚貫立於門外,低首相迎,目光尋不著那晝夜思及的臉龐,他不禁眉毛一擰:
「淮陰侯不在府中?」
「回陛下,侯爺……侯爺正在飲酒,吩咐小的傳話……」其中一名男僕道,「侯爺不便晉見陛下,還請陛下見諒。」
淮陰侯……好大的架子。
他挑眉冷笑,「朕要見淮陰侯,難道還要得他首肯?」
下一刻他直接推開銅門跨進侯王府,如野豹逐兔一般穿過庭園,在廊間搜索追尋,最終佇立在一房門之前,默然傾聽房中偶爾傳出銅角碰撞木案的聲響,以及,盯著門上照得一團模糊的黑影。
那剪影全無輪廓可言,何處是髮冠,何處是眉梢鼻樑,他都無法看得清楚,可他卻伸出手,徐緩推門而入。
房中所見卻是一抹醉倒案上的身影,一名女子站在案側兀自斟酒,待看見他時,便低首一襝衽:「賤妾參見陛下。侯爺酒醉,不能親迎陛下,望陛下──」
「退下。」
他冷冷開口,那女子一遲疑,迅即識時務地退至門邊,「賤妾告退。」
趴在案邊的人左掌動了動,在案面摸索著,他先一步跨上前,輕巧取走在那指尖側的銅角,仰首一飲而盡,繼而微俯下身,低聲在那泛紅的耳廓旁說道。
「淮陰侯,朕親臨貴府,何不親自出迎,反而在此獨酌?」
他的話語彷彿喚醒了他,只見那案上的臉龐緩緩抬起,昏黃光線折出那雙頰微嫣,清冷孤高消失於半閉的眼眸間,眼黑眼白,僅剩異樣水光,宛若冉冉凝聚於微挑眼角。
「劉季。」
頎長身軀不由得一震,五年十年十二年,他上一回聽到他人如此呼喚這個名字,已然是不知多少個年頭之前的事,他是沛公,是漢王,是大漢皇帝,他這根本不算名字的名字,自他起兵之始,早失去了蹤影。
不論是大將軍韓信,還是齊王、楚王、淮陰侯,皆從來不曾如此叫喚他。
「我今日,竟到樊將軍府上拜訪。樊噲……樊噲這人,不論武功還是兵法,皆於我之下,今日我這王侯,竟落至要與這人攀交情的地步。」
「樊將軍道,我對陛下之忠日月可表,他實在不相信我會有謀反之心。他更道,朝中有妒我將才之人,要將我陷害至死……我如今已無實權,對朝中同僚根本不成威脅。莫非我韓信,當真如此令人恨之入骨……」
「那個人是你吧,劉季。天下人皆道你堂堂皇帝,妒恨我領兵之才,不惜誣衊我有謀逆之意,廢去我之王位。」
「劉季,若你真如此痛恨我,為何不早早將我處死。」
他聽得皺眉,心臟被一霎揪住的感覺使他坐於那醉酒的人旁邊,伸手攬住那肩膀,「你醉得不輕,還是早早休息罷。」
醉後的淮陰侯比往日都要誠實,誠實得讓他不由得悔恨,以如此手段散佈謠言,毀去那人於朝中的清譽,竟是在逼迫眼前之人至死地,不得翻身。
他思及往日無聊之時,捉住駐足於案上的蠅,本以為牠會於他手中掙扎亂飛,豈知當他放開了掌心,那蠅卻已靜躺於他手上動也不動,應是他手勁過大之故。
他又豈會有致他於死地之心。
那人對他的舉動未有反抗,兀自閉上眼睛,唇邊只低低吐出一句。
「我不明白你在想什麼,劉季,你到底在想什麼。」
他聞言,僅只緩緩收攏垂放於腰側的五指,將指尖握得死緊。
你不明白朕在想什麼,朕又何嘗不是。
可,即使知悉了他的心思,又能如何。大漢皇帝,終究需以鞏固大局之名,將楚王韓信迫回京師,終究,要親手將他曾經最為鍾愛的、睥睨敵軍的高傲表情硬生生扼殺。
那尊嚴被一霎褫奪的模樣是朝他刺來的青銅矛尖,銳利疼痛,被劃出的口子雖不深,卻使他不忍卒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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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想這CP對部份看官來說應該是挺雷的OTZ可是沒辦法,一個月前我寫著寫著論文,翻著翻著資料就萌倒了sosad又是一對不在計劃內的CP OTZ
話說在寫這文之前,不論是校園還是歷史,寫作進度像是在HK公路堵車一樣走走停停-____-希望可藉由此文破蛋吧=v=|||(天:什麼蛋?!?)
最後,其實這是2011賀文(?)在這兒預祝看官新年快樂=v=(眾:你在下篇才說這話還來得及吧-_-)
注意:
1. 此文題目或會對看官構成誤導,敬請見諒
2. 以下內容不代表本人CP立場,政兒絕對絕對是毅兒一人的小攻啊><||||(喂那你又寫?!)
「往後,你的名字就是丹。」
他撫著他眼睛上的白布,柔聲說道。那削薄嘴唇微張,透出輕淺呼息,讓他知道,此人早已被痛楚折磨得昏迷過去。
眼中的五官與他記憶中並無二致,十一年前,此人曾在他折辱下怒罵痛號,他雖不忍,但無法停止索求,只因在那夜之後,與此人相守一生的願望,將被由母后選出的陌生女人徹底粉碎。
為萬民之君,卻不能手握大權,坐於王廷之上而猶如被仲父母后操控的泥偶,他們無法允許泥偶自作主張,把身為質子的燕國太子納於宮中。
年齡漸長,他逐漸明白到當初在宮階下仰首望向他的人如何吸引著他的目光,他漠然以政事將此人隔絕,實在好奇自己對此人之注意,會在何日終結。
在此人怒而逃出王宮後,他任由自己極欲得到的燕太子返回薊都,找來刺客向他報復。他得到了燕太子將遣勇士至秦宮行刺的消息,卻依然不動聲色,燕太子此一舉動,給予了他遣兵到薊都的藉口。
他幾乎是期待著燕使的刺殺行動,殺死燕使,遣兵捉拿燕太子,待大秦掃滅六國之後,與燕太子丹執手俯瞰天下。
「丹兒,母后已於數年前僊逝,而朕亦已滅了六國。朕以後,會比以前更好好待你……」
十一年前曾使他受傷,但他將以往後的十一年彌補。
就如兒時他曾將他遺於邯鄲之市,在他慌忙回首奔跑後,他牢牢抓住他的掌心,無視他們身後跟隨的人影,抬手拭去他臉上殘留的淚水,相偕回到那囚禁著他們的小宅。
他相信他,也相信他會如兒時一般,原諒他曾使他痛苦的過失。
沉重宮門被緩緩推開,他看著宮人攙扶著眼睛蒙上白布的人,素白單衣下的身軀顯得單薄消瘦。
「參見陛下。」
那人朝他低首一揖,他側首與宮人道,「你下去吧。」
宮人拱手而退,那人似乎以為他在命令他退下,也垂首作揖後退,被他上前一手拉住。
「朕並無叫你退下。」
那人眉毛微蹙,卻也乖順地任他拉著步向床榻,在他雙手按著他肩膀時無言坐下。
他坐在那人旁邊,不由自主緩慢地湊至他臉龐旁。那人微微垂下臉孔,燭火映得他鼻樑高聳,多年過後,深埋記憶中的人輪廓更顯俊麗精緻,猶如他等待多時的果實成熟甘美。
他喉嚨有些發緊,低啞地啟唇,「轉過臉來。」
那人稍一猶豫,微側過臉之時,他垂睫看著那淡紅的唇懸在他嘴唇前,心中微悸,忍不住湊上前吻住那張唇。
他感到那人全身一僵,迅即不顧一切地猛烈掙扎,他一手捏住他下頷,舌尖如多年前闖進他口腔之中,帶著苦澀的甜意之中,他以全身之力壓向那人,使他不得不躺在榻上,些微後仰的白晢脖子暴露了他顫抖的喉結。
他嘴唇烙過纖巧的耳廓,滑至瘦削的頸畔,此時他身下之人突然一拳揮向他左頰。他撫著吃痛的臉頰撐起上身,忍耐地開口:
「你眼睛看不見,根本無法離開此處,朕亦不會放你走,你就無需再掙扎了。」
那人眼睛上的白布使他不能看清那臉上的表情,他伸手將那單衣衣襟推落,吻自那瘦可見骨的肩頭延至赤裸腰間,急促氣息中,那人驀然說道。
「小人實在感到難以置信,秦皇帝掃滅六國統一中原,可竟也是個有龍陽之癖的昏君。」
他霍然抬首,白布之下的嘴唇因方才的親吻艷紅似血,微揚的弧度如鮮艷花瓣,卻是極度輕蔑無禮。
將身下的人蔑視之色洞悉透徹,他不覺怒從心起,帝王之位不容他受如此侮辱。
他將那人身上衣衫盡數撕碎,除那眼睛上的布條,目光所到之處皆是溫潤肌膚,如遭火焚的心臟促使他褪去漆黑龍袍,在燭光包覆下的手臂攫獲榻上仰臥的人體。
十一年前的溫暖彷如平息了他的憤怒,他額上沁出的汗水滴在那人臉上,像那時一般緊皺著的眉心讓他心中一緊,不禁低聲喚道。
「丹兒。」
微晃的視線中,他伸手撫過散亂在榻上的黑髮,指尖輕觸那佈著數條細紋的眉間。
「丹兒……」
那嘴唇在微張著輕喘,每一呼息將他更拉近一分,在他的唇幾要貼上之時,那人又突然開口。
依然是刺耳的嘲諷語氣。
「莫非大秦皇帝所喚之人,乃於六年前自盡而亡的燕國太子丹?」
他一怔,不知從何而來的執著使他咬牙,「你就是丹。朕曾謂,從你入宮起,你的名字便是丹。」
那人眉心仍是痛苦緊斂,然唇角卻揚起可恨的笑弧。
「陛下,太子丹已逝去有六年。當日小人在樹後,眼見他於荊軻塚前拔劍自盡,而燕軍則於太子死後,將他屍首拖出林外──」
「閉嘴!」他怒叱,身下的軀體溫暖鮮活,包覆著他的溫柔彷彿已無聲原諒他曾不得已犯下的錯,被他在心中珍藏多年的太子丹,明明就在他懷抱之中。
「陛下,行不改名,坐不改姓,小人正是刺客荊軻之餘黨,高漸離。」
如被戳中傷口的獸,他狠狠揚手,搧身下的人一記耳光,「朕道你是丹,你就是丹!」
他以身軀將那人壓在榻上不能動彈,那人終因他的動作忍不住低吟出聲,卻仍咬著牙笑道:
「可惜,據小人所知,太子丹對刺客荊軻情意深切,遣他入秦亦非太子本來所願,只為挽大燕敗勢,不得不犧牲其心上人──」
他又使勁掌摑那帶著冷笑說出讓他狂怒不止的話語的人,繼而在他被摑得臉微偏過一旁時,一手擰過他的下巴,以啃咬中止那嘴唇欲吐出的下文。
這斷非他在十一年的等待後所應得的答案,在他身下之人,雖眼睛蒙上布帛再也不能視物,可那眉毛鼻子嘴唇是他熟悉的優美形狀,足以證明他已經得到那期待已久的回報。
不知過了多久,他從他體內退出,環抱身下昏睡過去的瘦削身軀,失去燭火的黑暗中,他輕吻那曾逸出喘息呻吟的唇,在那耳邊輕道。
「睡吧……我的丹兒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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關於題目:本意為攻受兩人皆盲,受是PHYSICAL的失明,而攻則是心靈上的失明(這是什麼爛idea-v-|||)
老子寫完以後有如被雷電劈中-_-這CP實在很雷呀哈哈哈lol其實這文本來是
為先前曾說覺得「他(高美人)是看不見的,快推倒他呀!」的感覺很萌的左貓而寫的=v=
話說下星三就要做present了/_\身先士卒的感覺真差-___-雖然present的主題《情愛友誼:比較李商隱和杜甫》給我很不錯的感覺,但時間都不夠讓我來跟他們培養感情T___T(actually我覺得這主題的感覺很gxy lol)

萬歲爺您能不能含蓄一點啊
這樣說話人人都知道您想對小桂子幹啥(天真無辜的聲音:那即是幹啥?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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韋小寶瞠目,心跳的轟隆聲充斥著耳朵,臉熱了起來,有些不確定他所聽到的那句說話。
平時說謊的時候也沒有的感覺,很怪異,而且讓他很不自在。
羞恥嗎?
若娘親看到他也會有感到羞恥的一天,說不定會很擔心地撫著他的額,大驚小怪地問「哎呀小寶你是不是有什麼地方覺得不舒服了?還是你剛才出門的時候被石頭砸壞腦子了?」之類的話。
「小桂子。」
皇上有命,不論是臣是民,不可不從。
韋小寶深吸了口氣,聲音有點發顫:
「奴才想念皇上,日日想,夜夜想,月──」
玄燁沒有給他說下去的機會,一掌托住他的後腦,薄唇尋到了說著諂媚話的舌,將下文都盡數納進唇間。
永久收藏在自己的腦海中。
韋小寶僵直了身子,像武廳裏的假人偶般站著,雙手沒有撥開緊箝在腰間的手臂,嘴唇卻是顫抖著的,不知是因為他的不知所措,還是被另一張唇所牽動的緣故。
「他媽的,也不知道你究竟是不是在騙朕,虧老子還每天都想著你……」
唇邊吐來一句急促的低語,韋小寶來不及為自己辯護,便被再次堵住了嘴,全然陌生的觸感使他一時之間閃了神,再也想不起自己要說的話。
「小桂子。」
附近有一張床,黑暗中有抹人影被推倒在其上,另一道頎長的影子隨即覆了上去。
「這次不是練習布庫,小桂子,朕命令你不准反抗。」
「……皇上。」
「嗯?」
「奴才謹祝皇上福如東海,壽比南山。」
「他媽的,誰要聽你奉承?若你真希望朕長命百歲,就安份一點留在朕身邊,就算沒有你的奉承,朕也會壽比南山。」
一件寶藍的侍衛服飛出。
「皇上,要奴才不反抗,這……太強人所難了。」
「休想跟朕討價還價。」
一件素白的長衣飛出。
「小玄子……」
「求小玄子也沒用,你還是打消這個念頭吧。」
白色的褻褲飛出。
地上的衣服疊成了小山,最終又一條褻褲飛來,力道之大使得疊在上面的明黃錦袍被撞倒下地。
無法承受負荷,小山在宮中靜靜崩塌。
四更,天空從漆黑換上深藍,乾清宮外不遠處有著一小點燭影,在昏沈之中輕輕晃動。
傳來的更鼓聲把韋小寶驚得跳地來,隨即被一雙手按住。
「四更了。」身後熟悉的嗓音啞啞的,熨貼在耳邊令人感到不自在到了極點,「別告訴朕你想在這個時候離開皇宮。」
箍住了他身子的雙臂猛然收緊,韋小寶努力維持著語氣的平靜:「不瞞皇上,奴才的夫人雙兒正在宮外客棧,若奴才不回去一下,奴才怕她會著急。」
兩隻手臂文風不動,玄燁沉默地以目光撫過他後頸烙著的數道紅痕,半晌湊上了嘴唇,輕輕印上與他唇形大小吻合的瘀紅,似乎沒有把他的話聽進去。
「皇上。」韋小寶一個俐落的翻身,與他眉眼相對,「請皇上准許奴才立刻出宮。」
「……他媽的,小桂子,朕現在非常肯定,你是存心惹朕生氣的。」
「奴才不敢。」
「是嗎?」玄燁挑起一眉,「你向來膽大包天,世上應無任何事會令你卻步。」
指尖拂過了赤裸的背,韋小寶漆黑的眼珠不安地亂轉著:「奴才膽子再大,也不敢惹皇上生氣。只是奴才不得不出宮,望皇上明鑑。」
以往他一直都是擔當著調戲者的角色,這次倒轉立場,他才明白,以前被他所調戲的姑娘們,實在是太可憐了。
雖然……感覺還算不上很差……
「小桂子。」
他身軀一震,「奴才在。」
「若你再瞞騙著朕離開京城,朕絕不饒你。」
右耳耳廓被狠狠咬了一下,韋小寶皺起了眉,抬手撫向吃痛的右耳。
只要他與雙兒易容離開了京城,就算是小玄子也奈何不了他。
「出宮的事,待朕上朝後再算吧。」玄燁傾身,把臉埋進他溫暖的頸畔,喃喃地低咒著:「好不容易見著了你,你卻強迫老子放你走,小桂子,你真是他媽的有種……」
想念歸想念,家總是要回的吧。
韋小寶漾出一笑,緊緊回抱他,唇湊近他的耳旁,宛若夢囈般的輕語。
「謝……小玄子。」
※ ※ ※
案上靜擱著一張宣紙,上頭繪著四個小人,兩人正在走出似是城門的方形,另外兩人則是站在一屋前相對著。
一手拿來了宣紙,玄燁看畢紙上所繪的物體,不禁氣得咬牙切齒。
今早上朝前,那人還在床上呼呼大睡,他看著粉色的唇角那道透明水漬,最終忍不住伸指揩去。
紙中小屋的上方,歪歪斜斜地寫著字,玄燁瞇起眼詳端,頃刻恍然大悟。
「日月年」
「……媽的……臭小子……」
低聲咒罵著,修長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摺妥宣紙,收進了明黃色的衣襟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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諸位冰雪聰明的看倌應該能猜出小桂子在寫什麼吧XDDDDDD
嗯,這三月十八是我YY玄桂的最後一篇(毆)希望看倌們會為玄桂的姦情會心微笑(啥)那我就功德圓滿了(天:你這是什麼功德= =)
於是玄攻和桂受就如牛郎織男(喂不要亂改人家名字)一般一年幽會一次了XDD那情景是何等淒美(毆飛)

每次見到這幕都很想笑
雖然小倆口在說這些話時都很認真(?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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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這筆帳朕一直在記,可你這臭小子,居然今天才想起來。」玄燁瞪了他一眼,「你這次回來,就是為了這個?」
「其實……不止。」
韋小寶有些猶豫,期艾地看著面前的皇帝,笑意有些僵硬。
笑得很尷尬。
「奴才想念皇上,日日想,夜夜想,月月想,年年想,所以就回京見一下皇上。」
這笑有別於以往。玄燁察覺了這一點,往日的小桂子以總是笑得諂媚地說著這話,那時他也嘗試著,不把這說話當成他的肺腑之言。
畢竟,凡事不該太認真,他也不該輕易相信一個人的話。
「他媽的,既然你這麼想朕,為何當初要離開朕,又隔了五年才偷潛入宮?」他扯著韋小寶走進內殿,語氣明顯非常不滿。
誰說他五年才回宮一趟。韋小寶沒有把這話說出,默默瞅著玄燁徐緩坐在床沿,端正的臉上沒有任何笑意。
突然想起,在他認出小玄子真正身份的那一天,他抖索地跪在地上頓首不止,又驚又懼的情緒令他除了重複著叩頭的動作,也不知道能做些什麼事了。
「你為什麼要向我叩頭?你為什麼不跟我玩了?我不要這樣!我不要做皇帝了!我不想做皇帝呀!是你們這些人強迫我做的!他媽的……」
一個軟枕砸在他身上,外加一頂鑲了金邊的帽子,他知道那是大清皇帝的頂冠,立刻拾了起來,隨即被跑下階的小身影撲倒在地。
拳腳交加,他與他不知何時扭打成一團,眼淚汗水混和在臉上,再也分不清。
那句哭喊他記得一清二楚,可小玄子,早已不再是以前的小玄子,這種傻念頭不會再出現在小玄子的腦中。
「小桂子,朕在問你話。」
皇帝的語氣沒有憤怒,彷如只是在提醒他一般,淡然陳述著。
韋小寶緊閉著嘴,看著人影站起,一步步離他愈來愈接近,那雙黑漆漆的眸子映著的,正正就是佇在原地猶豫不決的自己。
皇帝面無表情地等待著他的答案,衣袖下的雙掌卻滿是冷汗,似是在緊張。
連自己也不知道在緊張什麼。
面前的人就像有著奇特的引力,他想再靠近一點,抱住始終都是那樣清瘦修長的身影,可心裏總有著一股強烈的心虛,控制著他的一舉一動。
堂堂大清帝王,卻被心虛感所支配而不敢為所欲為,實在可笑至極。
「皇上之前說過不想再見到奴才,所以奴才一直不敢回宮。可是奴才真的很想見皇上一面,又不想惹皇上生氣,只好這樣做。」
韋小寶頓了一下,續道:「奴才曾經說過,要在皇上身邊逗皇上開心。雖然奴才不能再侍候皇上,但奴才也不想反……那個什麼道……來著……?」
他努力思索的苦惱樣子令玄燁不由得笑了出來,「小桂子又沒學問了。是反其道而行吧?」
「對!是反其道而行。」韋小寶咧嘴而笑:「皇上有所不知,奴才每日照顧兒女,也有跟著兒子們練字的。」
「是嗎?小桂子竟會肯靜心坐下來練字,實在難以想像。」那句話聽在他耳中就似在炫耀般,玄燁失笑地搖首。
相視微笑,慢慢地笑意斂下了,僅剩膠著的視線纏繞。
瞅著與五年前一模一樣的臉龐,玄燁忍不住開口,聲線既低且柔。
「小桂子,再多說一次……你想念朕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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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面帶過H有慎入!!!!!!!!!!!!!!!!!!(毆飛)
總覺得這個shot很美XDDDDDDDDDDDD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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宮裏的人影靜立在窗前,韋小寶有點被嚇倒了,瞠大了雙眼瞪著那人仰起的臉,在矇矓的光影下依稀可見那像是抿了起來的嘴唇。
似乎還未被發現。
他暗暗鬆了口氣,朝小洞中看過去,那人一動也不動,彷彿在思索,讓他頓然生出了一股極度懷念的感覺。
五年以來,他都只是看到了那熟悉到不行的睡臉,這個負手思索的模樣,他反倒是首次瞧見。
是因為京城又有叛亂了嗎?還是台灣又有風災,使他徹夜不能入眠?
是不是當上了皇帝,便要終日愁眉不展,為國事操勞得連覺也睡得不好。
韋小寶蹙起眉,他想起自己曾向宮內的人許過的承諾,如今已經不可能兌現了。
他食了言。
因為他心虛。
臉上有些濕意,他抬手去抹,透明的水漬沾在掌心上,暴露著他平靜表相下失衡的情緒。
五年前的舟上醉酒,他哭著喚小玄子,為的是他的不得不離開,還有他別無選擇下的食言而肥。
他說過,離開了皇宮,他就高興,他就痛快。
他以為自己遠離那令他心悸的一切,他就能跟以前一樣,自由自在地到處遊玩。
蹲在窗下偷窺著,韋小寶發覺,自己錯得離譜。
宮內的身影踱了開去,他目光緊追不捨,直至那抹身影消失在他看不見的地方。
※ ※ ※
玄燁早就發現了窗下一角那個小洞,還有那隻黑亮的眼睛,正在瞬也不瞬地盯著他。
那不是刺客,因為刺客早就應對他出手了。
那眼睛很是熟悉,他幾乎是立刻便認出了那人的身份,只是他仍然站在那兒,裝作全然不知情。
那人機警狡詐的程度與他旗鼓相當,要抓住他,必定要在他不設防的時候下手。
他實在沒有想過那人會回來看他,還要在夜深時分,偷偷摸摸地在乾清宮外窺視他,舉動宛如賊匪。
這個臭小子……之前不是說過了,他離開了皇宮,就覺得很高興,以後也不想再回來的嗎?
玄燁磨著牙,悄悄離開窗前,無聲推開了門,故意在宮外繞了一大圈才直直走至某個蹲在窗邊的人影後,冷冷瞧了他好一會。
迅雷不及掩耳地伸手,他抓住了那人的衣領,用力揪起那個鬼祟的身影,強迫他面對著他。
「你──怎麼又哭了……」
眼睛瞪得很大,頰旁兩道淺淺的水痕,令玄燁禁不住放軟了語氣。
「他媽的,每次看到朕就哭成這樣,朕實在很懷疑,你到底是不是故意的……」
他拉著韋小寶的手臂,邊嘀咕著抱怨邊把他領至宮門前,使勁拉扯著他跨進宮中,「砰」的一聲關上了門。
韋小寶縮回手,跪倒在他跟前,過了好久也沒有抬起頭來。
玄燁怔了一下,蹲在地上看著他的後腦,皺起了英挺的眉。
「抬起頭來,讓朕看看你。」
「回皇上,奴才不敢。」韋小寶出奇的固執,然而輕如蚊鳴的嗓音帶著些微哽咽。
「為什麼不敢?」玄燁發現自己的耐性似乎正在銳減,無法抑止自己連珠炮發地追問:「你怎麼突然在朕宮外出現?你不是說過了以後也不想再回來嗎?」
韋小寶依舊跪在地上,沉默不語。
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據實回答。
可是……反正皇帝都抓住了他,反正他難逃一死,照著實情回答又何妨。
「小桂子,你真是好大的膽子,連朕的問話也敢置之不理。」
「奴才不敢。」韋小寶咬了咬牙,眼淚無法停歇地淌在地板上,「皇上曾經說過,不想再見到奴才,奴才不敢抗旨。」
那夜船上,醺醺然間聽到的這句話,一直烙在他心上,不能忘記。
縱使他不明白,那夜他站在船頭,根本看不見皇帝的身影,可他卻聽得見他的聲音。
一隻手強硬地扳起他下頷,皇帝的臉模糊不清,低沉的聲音比那夜更加清晰,話語宛若淺嘆。
「小桂子,你這是在跟朕賭氣?」
「奴才怎敢──」
「不准再自稱奴才。」玄燁打斷他的話,凝望他良久,才輕聲命令,「起來吧。」
韋小寶邊以袖擦著臉邊站了起來,唇邊勉力牽起笑,以平日輕鬆的語調開口:
「我算了一下,今天三月十八,發現我欠了皇上五句話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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還剩一科文學=VVVVVVVVVVVVV=考完就可以東山再起(?)了(天:你有過東山嗎?)
這個角度很正,兩人的表情也很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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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小桂子就算死,也要死在小玄子身邊!」
不知是誰曾在何時何地說過的話,因為他已經忘了。
※ ※ ※
「他媽的,小玄子,我走了一樣高興!」
「小桂子,他媽的,有本事就大聲一點!小桂子,你離開了皇宮,離開了朕,你很快活、很威風是吧?你別高興得太早,當心喝了太多酒,不小心掉進水裏,淹死你這個冒名頂替的騙子!」
「嘿,這次給你說中了。騙人是我自娘胎就會的拿手好戲,這個世道,不騙人行嗎?不騙皇上可以步步高升嗎?看看你身邊的人,誰不騙你?老實告訴你,我騙人也騙累了,謊話我也已經說夠了。和皇上在一起的日子再好,我也覺得很悶,離開皇上,我就高興、我就痛快。我現在愈來愈像個人了!」
「我不相信你離開了朕,就會有什麼成就!朕也老實告訴你,你不想再騙人,不想再八面玲瓏地拍人家馬屁,那你就一天也活不下去!為什麼你不想想,你對天地會講義氣,又這樣忠心,但他們到頭來卻要追殺你,要取你的人頭;以前你天天只會在朕身邊吹牛拍馬屁,只有朕常常保護你、寵信你,隨你愛如何就如何!」
「那是因為皇上喜歡這樣,大臣太監都喜歡,就連妓女和土匪也喜歡,在這個世上,人人都喜歡!」
「世上人人都喜歡做的事情,你偏不做;非得要做別人恨之入骨的事情來!你到底是瘋了,還是傻了?」
「不知道,不知道......我就是瘋了、傻了......老子就算死了,也和萬歲爺沒什麼關係。不過有些話,我和皇上說皇上你也不明白,我要和小玄子說。如果小玄子還在生就好了......」
「朕知道,你和小玄子是勾過指頭的好兄弟,但他早就死了。你可能忘記了,就在這個大殿裏,就在小桂子認出朕的那一天,小玄子已經死了。在這個空蕩的地方,小玄子孤獨地度過了很長的時間。」
「可惜好人的命不長。小玄子,小玄子......」
「有話就快說吧,小玄子的靈魂還在,可能還聽得到。」
「其實,應該說的都說了,小玄子也已經聽到了。小玄子,小玄子,小玄子......」
「小玄子死了,小桂子走了,皇宮沒有了他們,清靜了很多。其實做人還是孤單一點的好,誠心和別人做朋友,遲早會上當。不如就像你韋大人這般,虛虛實實,真真假假,嘻嘻哈哈地拍拍馬屁,凡事不用太認真,那就會輕鬆多了。」
「......你真是太不了解我了!小桂子就算死了,他的靈魂也會日日月月,年年夜夜,守在小玄子身邊,逗小玄子開心!小玄子--」
「你別再喊了!你喊得再大聲,他也不知道,他也聽不到,他也不想......不想再聽了。」
「小玄子,小玄子......」
「朕不想再見到你!」
......小桂子......
做著相同的夢,說著相同的話,在相同的情況下醒了過來。
玄燁自床上坐起,眼眶旁邊的濕濡在黑暗中反射著微弱的閃光,他抬袖用力擦掉,冷著一張臉坐在被衾間。
五年過後,舊事依然清晰,即便他故意不去回憶,夢境也會來到他身旁,樂此不疲地為他重新溫習,每一次都是滿腔的憤怒。
還有無可奈何的疼痛感。
愈設下陷阱想把那人捕獲,那人逃得愈遠,之前那人還在通吃島上隱居了八、九年,連兒子女兒都有了。
被背叛、被騙的感覺令他氣得曾說過要把那人的頭給斬下來,在他閱了風際中呈上的密摺,那寫得端正無比的兩行字句,讓他召來了那人,冷笑著戳穿了那副假人皮。
聽著那人還口口聲聲說著什麼見鬼的「奴才只對皇上一人忠心」,他忍不住走上前,一腳把他踹倒在地。
看見那人一手按著胸口緩緩站起,那痛楚的表情彷彿牽制了他,他扯住那人後腦的髮堵住他的嘴,狠狠在那唇上咬出一道血口子。
從沒有料到,自己會在那樣的情況下撕爛自己努力維持的假象,讓根本不能示人的感覺赤裸裸地暴露出來。
天地會青木堂香主,確實是個好香主。
凡事以義氣為先,決不做出危害天地會中人之事,寧願連官也不做躲進通吃島釣烏龜,也不願領命鏟除天地會,為他分憂解勞。
好一個忠於大清皇帝的朝廷命官。
他派人馬不斷尋找,甚至假裝駕崩來引那人現身,到頭來還是沒有那人回京的身影,那六幅精緻的畫最終成了失去作用的六張廢紙。
最後,他不再在聖旨中提及滅天地會之事,那人才願帶著七位夫人三個兒女,乖乖回到京城。
「他媽的,小桂子,多年不見,你又好像長高了。」
看著那張臉,頰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,那人的眼淚總是有種奇怪的力量,讓他在罵髒話的同時又禁不住屈服。
屈服了,認輸了。
早在多年前,他就該發現這一點,高高在上的皇帝,不知何時已經舉手稱降。
他走過去,一把拉住那人的手臂。
「我們比一比,看是誰比較高。」
他站直身子,那人卻故意屈膝,他也學著那人的動作,那人又把自己弄矮幾分,被淚水浸濕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笑。
「好,我們一樣高。」
他也笑,伸手抱了那人一下,嘴唇擦過耳廓的那一刻,他用盡了全身力氣,才把已到唇邊的話給吞回去。
他媽的,小桂子,朕見鬼的很想念你......
骨節分明的手掌拽住厚衾,以極欲撕毀的力度拉扯著。
玄燁本以為,在那人吃過了到雅克薩打仗的苦頭,以後便會安份地留在他身邊,當個清閑的一等鹿鼎公。
可惜,一個茅十八,足以摧毀他努力為那人鋪好了的平坦道路。
看見那人為茅十八求情的模樣,他就生氣。
看見那人執意想為陳近南報仇的悲憤面容,他就嫉妒。
在那人的心中,永遠永遠,都挪不出一個位置來給他,為他高興為他哭泣。
「你要救茅十八,要麼用你自己的人頭來換,要麼乾脆淨身入宮當個真正的太監,其餘免談。」
他開始口不擇言。
然而,曾有那麼的一刻,他真想過逼迫那人淨身,這樣那人以後就能一直待在他身邊。
你是瘋了?還是傻了?
想起了那日在空蕩蕩的大殿中獨自咆哮,他向那人質問著。
也許,他跟那人一樣,成了一個瘋子。
玄燁穿履下床,沉默踱向案旁,平滑的案上靜躺著盛了蔘茶的碗遺下的水珠,他以指揩過,指尖的水滴在矇矓月光下,晶瑩得宛如眼淚。
今日是他的大壽,可他在宴上卻無精打采,酒也只喝了數小杯,便回到乾清宮早早就寢。
了無睡意。
玄燁走到窗前,仰首盯向只瞧到一片光暈的月亮,烏黑的眼瞳是前所未有的空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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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上一段的對話是不是很眼熟XD話說當時我把結局錄了再抄下他倆的對話XDDDDD(天:你確定你這不是在混字數?!)
這篇三月十八,本來是想分成上中下的,可是後來發現......如果分上中下會分得不夠均勻= =因為下集爆字了(囧),所以被迫分成一二三四orz
下個月應該開始PO今年暑假出本的文了吧@.@今次的CP......有點冷門,不過我肯定我下個月應該可以寫完的=v=然後又開始考試了=3333333333333=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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