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開遭狂雨

狂雨,攻也。小受之花甫開,便遭攻之雨蹂躪,是為花開遭狂雨。

  直至他聽聞了荊卿與樊將軍會面,心中一陣不祥感驟然湧上,他匆匆策馬出宮,奔至樊將軍舍前,無法顧及自己騎術不濟,急著下馬的動作使他幾乎摔倒在地上。

  嬴政揚首要以千金換樊將軍人頭,而荊卿先前亦道,入秦首要之事,即要取嬴政之信任……

  奉上大燕地圖,還不足以取信於嬴政嗎?若非得要如此殃及無辜,才可使嬴政人頭落地,這個仇,他還不如不報。

  可,樊將軍無辜,荊卿又何嘗不是?

  他倏地抬首,淚霧中有著自他入舍以來眉心始終未有舒展的臉龐,那近來一直纏繞他的念頭蓋過仇恨,他不禁慌張,若荊卿發現他有如此想法,不知會有何反應。

  荊卿重諾,亦不會輕易許諾,先前荊卿向他明言,將為他手刃嬴政,又豈會反悔。

  只有他自己才會反悔,但他無法容許。

  自己的轉變被發現得太晚,事後所作的舉動無法補救,唯有順勢而走,同時,在順流中嘗試抽離。

  他覺得自己是被一種力量扯離,原本應該一直停留守候的位置離他愈來愈遠,回首之時,尋不回那個地方。

  再一次到荊卿舍中作客,這次沒有高漸離沒有歌聲,燭臺乾涸眼淚倒映著秋夜圓月,他沉默舉角而飲,喉頭一如既往暖熱,唇角卻再也無力揚起。

  荊卿在席間斟酒,從舍門為他而開那刻,彷彿二人都已無話可說,微冷空氣中間或響起一兩聲秋蟬嘶鳴。

  燭火不知何時驀地被黑暗吞沒,他站了起來,摸索著走到荊卿案前,瞇起眼睛在室內尋找微弱月光,這時木案一聲擱下銅角的輕響,而後是一倏然直立在他面前的人影。

  他不由自主後退一步,視力彷如突然銳利起來,那因佳釀而微紅的臉,納進他眼底。

 「荊卿,」他開口,嗓音在他不為意之下變得比平時粗嗄,「你醉了。」

  黑瞳盯著他,不似酒酣的失焦,剛落的話音倒像是他在自我安慰,只有醉酒的荊卿,才會有如此眼神。

  耳廓無聲湧上嫣然血色。

  「荊卿,你醉了,還是回房歇著吧。」

  他匆匆別開目光,走到荊卿身旁,雙手甚至開始攙扶著他返回房內。荊卿默然任他扶著,雖一語不發,他卻仍然感到那眼眸如被人架起的炭火,隨著時間一點一點升溫。

  他讓荊卿坐在窗下的軟榻,起身正欲離開,左手手腕驀然被箝緊,悶鈍的疼痛自腕間泛開。

  「荊卿?」

  他回首,微皺起眉輕喚一聲,紙窗糊散的光暈打在荊卿臉上,眼前瞬即只剩下發白的窗,以及那看不見上頭花鳥紋飾的窗框。

  額上起了暖融的感覺,停留只短短一刻即撤離,餘溫從那片肌膚擴散至微悸的心臟,燻得他幾要感到刺痛。

  那是鴻毛燎於炭火的疼,雖是戳刺著他的神經,可他為著這難得的溫度,甘願棄卻那足以保他萬全的寒冷。

  縱然是當最後化為烏有的鴻毛又何妨,然而他必須用盡全身力氣,以制止自己手臂孟浪環抱面前的人。

  「荊卿,你醉了。」

  他閉著眼,低聲說出第三句同樣的話,努力把自己從深淵扯出的頃刻,一呼一吸皆是窒息的痛。

  一雙手繞過他鵝黃的衣衫,些微急促的呼息間,他聽見荊卿如此說。

  「你究竟……在逃避什麼?」

  他難以成言,他在逃避的,正是他必須要逃避的東西。




  不知是幸或是不幸,自他婉言催促,荊卿怒而拂袖以後,他知道,自己已無反悔的機會,而且,大仇將得報。

  卻非在他親自手刃嬴政的情況下。

  荊卿不欲再停留於薊,他本為此鬆一口氣,只為自己能及時離開那溫暖的源頭,不至於為此壞了多年的復仇計劃。

  寒風捲進他素白衣袖,筑音之中,曾經給予他體溫的人登上車輿,不復回首。

  「荊卿。」

  他不知為何輕喊一聲,眼眶中似有淚意,出口的兩字迅即崩裂於颯涼空氣之中。

  日已盡矣,日已盡矣。

  能使他毫無牽掛,一心入秦復仇的時機,早在荊卿為他披上大衣的那刻,悄然而過。

  斷絕令自己反悔的可能,並不能同時斷絕,那在他看著溫車漸遠時宛若被奪去一切的感覺,故意使荊卿認為自己只為報一己之仇,無法在同時扼殺,心臟裏頭欲開口阻止他入秦的渴望。

  逃出幾要溺斃其中的急湍,在蕭瑟河岸徘徊追尋,踏遍無數野草蒲蘆,始知自己,早已一去不還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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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下篇應該應該應該是政兒和某人的H><||||||其實這本來是特意寫給我親愛的左貓同學的XD因為她曾經說過「他是看不見的,快推倒他啊!!」的感覺好萌XDDDD

  ……

  ……那個某人已經穿幫了不是嗎-_______-|||||

  他告訴自己,那天晚上之事,不過是因為他子夜仍未離開,而荊卿酒醉,才會盡失其度,又何必耿耿於懷。

  他開始每夜留於荊卿舍中,酒後靜靜傾聽荊卿放歌,偶爾荊卿亦會邀高漸離作客,一人擊筑,一人吟唱,每每目睹此種情景,他都覺得,自己是被二人隔絕於外了。

  凝睇此種場面,最後自己總是忍不住,默然離開大廳,反正那二人酒酣之中,除了奏樂和歌,對身邊之事一無所知。

  他開始向荊卿請教武藝,荊卿自得悉他並無練武根基後,便授他一些簡單的拳腳功夫,以及自衛之術。

  他明知無法一蹴而就,但也不願拖延時日,只得在宮中勤加練習,結果卻使他翌日全身酸痛得幾要動彈不得。

  「殿下根基不穩,何苦如此急於練武?」

  荊卿邊攙扶著他往舍內走,邊將兩眉皺緊,他苦笑一下,「若我再不加緊習武,只怕往後再也來不及。」

  「敢問殿下何出此言?」荊卿停下了腳步,俯首與他對視:「誠如殿下先前所言,只要臣入秦能順利脅迫秦王退還大燕之地,大燕便可得以扭轉敗勢。而殿下亦暫無後顧之憂,到時候再行習武也不遲。」

  他笑笑搖首,荊卿到此時仍未清楚他全盤計劃,而他,明明托荊卿之助以雪前恥,怎麼能繼續向他隱瞞。

  「實不相瞞,先前我曾向荊卿道過的刺秦之計,有某部份……我本並不打算讓荊卿知情。」

  荊卿瞠目的模樣令他不禁莞爾,他不著痕跡地掙開荊卿的手,負手踱了開去,淡然啟唇。

  「若不親自手刃仇人,又豈稱得上復仇?」

  「殿下!」

  身後傳來的嗓音嚴厲得使他一怔,輕皺起眉回首,卻見荊卿走上前,微抿的唇似是慍怒。

  「殿下乃大燕之儲,豈可入秦涉險?微臣懇請殿下打消此念。」

  他默然凝睇,垂眸回視他的臉龐比往日更肅穆,然而他卻能依稀辨出,那眼中並非惱怒。

  不知何時,嘴唇沉重得再也無法牽起笑意。

  「荊卿,自我亡歸燕,五年以來,無一日不想起此仇仍未得報。」他別開臉,揚首望向頂上深棕橫樑,說到最後不禁苦澀一扯唇角。「殺嬴政乃我唯一心願,還望荊卿勿使我要抱憾此生。」

  荊卿不語半晌,他朝他一彎唇,旋身正要步至廳中,忽爾聽見身後一聲悶響,令他忍不住回首。

  眉心無法抑止緊緊斂起,他走到低首下跪的身影面前,伸手欲將他扶起,「荊卿,你這是何為?」

  跪在他跟前的人動也不動,僅抬起頭,道出的話語決絕,全然不似請求。

  「請殿下允許微臣替代殿下,入秦手刃秦王,以報殿下之仇。」

  他厲目而視,心中竄上的悲涼無法忽視,數天以前,肩上厚衣與一雙同樣厚實的手,渡進了一絲微暖的感覺,他笑了,有些微靦,更多是為心中一閃而過的念頭。

  若果能一直這樣,也不錯。

  可是他又同時很清楚,從一開始,他就截斷了自己一切去路,不讓那糾纏了自己五年的仇恨最後得不到解決。

  他早已明白,不是嬴政死,便是他亡,才能了結此仇,而嬴政一死,他也絕不可能逃避得了秦廷上為嬴政復仇的劍刃。

  既然知道自己從來無活路可走,為何還要出此謬誤?

  全然不能控制,對那人那掌心暖意的貪戀,打亂了他全盤報復計劃,彷如久處嚴寒之下偶見炭火,便忍不住要伸手觸碰。

  也許是因為近來與荊卿相處太久,方會生出如此錯誤的念頭。

  自此他刻意疏遠荊卿,非有必要也不到他舍中作客,他需要回到自己那始終寒冷如冬的王宮中,只因一旦對炭火養成了依賴眷戀的感覺,即使火焰燙傷了手也會無法再受忍那無一點溫度的冰冷。

2010年7月15日星期四

《還》(荊軻 X 姬丹)下-其三

  佳釀下腹後,喉中一陣燒灼感,繼而腦中暈眩的感覺一點一點浮上,他微瞇起眼睛,視線中一抹身影站起,遍佈大廳的昏黃映得那影子頎長孤寂。

  嗓音響起,淺唱如低吟,不似宮中雅樂冗長乏味卻同樣舒緩優美,歌聲低迴過後愈見高昂,微嗄喉音就如渡過了數十寒暑般滄桑。

  他不禁屏息,閉目將那樂音納進心底,荊卿本乃衛國人,如今衛已淪為秦附庸,與亡國已相差無幾,他甚至,幾要聞見那藏在詞下的悲痛。

  歌聲頓住,人影步近,催促他仰首看去,醉頰微酡,連帶眼角的淺紅使他心中一震,酒醒了大半,就一直如此怔然凝目,不知案邊燭火將要燃盡。

  前面的人突然跪下,周遭驟失燈影令他眼前只剩室外射進的月光,與咫尺之間一雙猶如盈滿淚的瞳眸。

  他不確定的抬手,衣袖輕觸狹長眼角,猶未能從袖邊染上的濕意回過神來,一隻手掌緊握他手腕,將他的指掌自那臉頰上拉離。

  那力道讓他有些疼,卻也沒有摔開,只是皺著眉,似是要喚醒面前閉著眼的人一般輕道:

  「荊卿,你醉了。」

  月色下衣袖滑落至臂間,比他的更粗糙厚實的手掌將他掌心掰開,食指在荊卿低首之間,觸到一片溫熱細膩。

  他指尖不由得顫抖一下,那變得愈加熾熱的觸碰撫摸過五指,伸延至掌心,繼而落在腕間。

  看著那黑色頭顱,彷彿就能看見,面前的人親吻著他急躁鼓動的脈搏。

  他想起昨夜,同樣宴飲於荊卿之舍,卻有精於擊筑的座上客高漸離,還有,一位他特意召來的樂人。

  當時荊卿一臉漠然,凝視翠袖輕捻,突然開口說了一句。

  「指若蔥白,腕若纖荀,掌若柔荑,不愧一只好手。」

  音量不大,他卻聽得一清二楚,立即循仿視線看去,果然瞧見那正在奏琴的樂人,紅袖下一雙纖細白晢的手有如迎風白芽。

  他自座中站起踱至荊卿身後,故作輕鬆一笑,「難得荊卿有中意之物,我又豈有不贈之理?」

  荊卿聞言立刻站了起來,轉身朝他一揖,「殿下誤會了,微臣……」

  「就如此決定吧,還請荊卿萬莫推辭。」他一擺手制止了荊卿的下文,淺淺揚著唇角走開。拜會荊卿多日,他從不吝贈他寶器美人,但他一直無法得知荊卿喜好,也不知自己所贈之物,是否就如荊卿所願。

  將那樂人雙手齊腕砍下,裝在匣中送予荊卿,那無辜之人撕心裂肺的呼號痛哭讓他心中一陣愧疚,衝出內舍,不欲再聽見尖細哭聲,那將使他懊悔自己為了一個人,迫令另一人作出不必要犧牲的決定。

  然而荊卿在收到那雙柔荑後哭笑不得的模樣,令他不由自主想起數百年前為搏美人一笑而點起峰火的周天子,正當諸侯率兵狼狽奔至鎬京,周天子卻為那平生首見的淺靨久久不能回神。

  那嘴唇移至掌背,他一震,欲縮回手,那寬大的手掌握得更緊,鼓譟不止的響亮心跳中,忽爾聽見荊卿的聲音。

  「殿下。」

  臉龐驀地被一手捧住,他為這動作驚愕得要往後躲避,然面前的人在此時突然鬆開了手,直朝他軟軟倒下。驟然壓來的高大身軀迫得他仰倒在地上,肩膀枕上了髮髻微亂的頭顱。

  他垂眸,酣睡的面孔酡紅未退,五指忍不住拂過那片色澤,不甚肯定地低喚。「荊卿?」

  靜待了良久也得不到回應,他無奈淺笑,一點一點掙開了那壓著他的身軀,緩緩坐起。頰邊掌心,那些曾被停佇過的地方,似是烙下寬厚的掌印。

  他合上眼,醉意像是重新湧上,熱了雙頰,亂了心音,生怕如雷的聲響會擾人好眠,他匆匆解下自己裹著的厚裘,覆在熟睡的人身上,窸窣邁足步出大廳而去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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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情節部份沿用了《燕丹子》的橋段XD就是砍美人的手= =但是我想其實丹兒根本就不會忍心這樣做吧-_______-原本我還想寫他之所以這樣做是出於嫉妒XDDD但這樣就太小家子氣了sosad 沿用某張姓前班長的話:Jealousy is ugly lollol (眾毆)

  嬴政立刻醒了過來,一手捂著被打中的鼻一手撐起上身,他迅即穿履下榻,忍著不適感自宮中角落找來乾淨衣袍,抖開了便匆匆著上。

  「丹兒。」

  嬴政猶在榻上喚道,那聲音因為摀住鼻子而含糊不清。他不理會,翻開箱子找出自己所有衣物刀幣,將一切都放在布袱之中,繼而挽著袱站起,走過床榻之時,衣襬冷不防被拉住。

  他不看那人一眼,只用力掙開那隻手,步上前使勁推開宮門,雙足跨出門檻之時,宮外猛烈光線讓他眼前昏盲片刻。

  他曾是如此相信榻上此人,最終這信任,由那人親自毀滅。

  國小被人欺,他從來都能明白這一點,但即便大燕非中原大國,他仍為太子,此種待遇,他無論如何也不能就此罷休。

  若非他手中無劍,嬴政早已氣絕榻上。

  他本欲以劍自裁,卻被人阻止,如今他已無自盡之念頭,因為,在他赴死之前,必先使嬴政命喪於他手中。

  他要回到薊都,帶著破碎的尊嚴回到那有著父王母后的地方,只有如此,方能拾回他應得的一切。





  輾轉五年,他所尋者,無一肯助他一臂,以解大燕之國危。不論當中多少賢者豪士,在聽聞他早已策劃之計後,皆不苟同地勸他勿行此策。

  只有田先生在得悉他的盤算後,謂要引一名勇士來見,他看著那佈滿皺紋的臉,忍不住道了一句。

  「今日與先生商討之事關乎大燕存亡,還望先生勿泄。」

  雖然明白田先生乃言而有信、足以托付大事之賢人,非嬴政之流可與之相比,但他還是不放心。

  他僅相信自己,在被唯一相信過的人欺侮過後,令他無法再給予任何人十足的信任,因為無人能確保誰會在下一刻換上另一張臉孔,就如那嬴政一般。

  然而他最終只能向著由田先生薦來的荊卿連連叩首,如何也料不到自己一句話,足以置人於死地,欲追悔時已鑄成大錯,眼淚再流也不能使人起死回生。

  荊卿一直沉默著聆聽他的說話,那些話語連自己都覺得像是在自辯,事後回想,也不禁失笑。

  難怪荊卿當時一語不發。

  「敢問太子殿下……微臣應當如何,方能鏟除秦王?」

  直至言及國家大事,荊卿才開口問道,那聲音比他想像中更為低沉,微帶沙啞卻與他略低的嗓音協調非常,他心中好奇,低首以袖拭去因眼淚而模糊的視野。

  那面容嚴肅不帶笑意,雙眼深邃,讓人難以想像他失儀縱笑的模樣,相貌非特別出色,但他覺得甚是順眼好看,唇很薄,薄得只瞧見兩條淺紅的線,彷如在抿嘴唇一般。

  他向荊卿述說著那已思量五年之計劃,瞄向案上的地圖,不期然發現,報仇之念已在心中蘊釀多年,今既有人將為他一雪此恨,然而今後一旦殺了嬴政,他還有何目標迫令自己苟活於世?

  身為燕太子,卻自小質於國外,近年方得以回薊,早已過了一名太子為學之期。他不曾習武,不詣大燕內政,不知國內穀物何時收成;縱然在太傅教誨下尚算有小成,他所學亦不能輔佐父王,使大燕國勢轉弱為強。

  他知道父王最為器重的,乃他的王弟,他這名太子只不過是因父王為防王弟們奪嫡而自相殘殺,才得以在燕宮中保住位置。

  他沒有向荊卿道出實情。

  入秦之人,非只有荊卿,還有一位除了能平息燕公子間之紛爭外一無是處的太子丹。

  有荊卿為舍上客,也許他能向他討教武藝,只要他能略詣劍術,足以供他用於秦庭上。

  一雙手托住他的臂膀,使他頓住動作,仰首凝視這唯一未有勸他放棄入秦的人。那雙眼彷彿在找尋他眸中誠摯之色一般,後又默然別開,他看不出埋藏在那眼瞳下的心思,只得以目光緊追不捨。

  他是他唯一的希望。

2010年6月14日星期一

《還》(荊軻 X 姬丹)下-其一

警告(?):主CP外H有,看官慎入




  他恨嬴政,非常非常的恨。

  初抵邯鄲,身處陌生之地,所幸有一隻手,牽著他遊遍都城,哪怕身後總有著監視的目光,他們也能尋到一些有趣之事,以消憩這種實際上並無自由的日子。

  嬴政告訴他,他們是質子,他總算明白了自己被帶來此地的原因,縱使得悉那事實並不能助他離開趙國。

  「政兒,我有好幾年沒有見過母后了。我想回燕國,看一看我母后……」

  他在嬴政耳邊說著,喉嚨哽得厲害,在視線中晃動的水霧很是礙眼,他以衣袖用力拭去,同時一隻手擱在他肩上,輕輕拍了拍。

  「你不能回燕國。單是在外面守著你的那個人你也擺脫不了,他如何離開趙國?」嬴政冷靜地說著,甚至以一名齠齔之齡不可能擁有的條理為他分析,「而且你又不知回燕國的路,這樣貿然離開趙國,太危險了。」

  「可是……」

  「不要再可是了,丹兒,你就忍耐一下,繼續留在邯鄲,就當是陪著我吧,好不好?」

  那瞅著他的眼神讓他無法拒絕,他也無拒絕的能力,只好盼自己能趕快長大,假以時日,或許趙王會讓他返回燕國。

  他一直未能得到趙王赦免,反倒是嬴政,更先他一步離開這圍困自己的繁華都城。

  事前,嬴政並未就此向他提及一字。

  後來,他又被遣到秦國,那個嬴政原本應該回到的地方。

  他在咸陽宮中抬起頭,目光與殿上之人相遇,那人依然如兒時一般木無表情,可他,卻為那張短短數年間脫去童稚的臉,驚愕得一直盯視著曾經再熟悉不過的面容。

  原來秦國,早已成了屬於嬴政的中原強國。

  他到秦國為質,就如在趙國時一般寄人籬下,而嬴政待他亦有如陌路人,除了在咸陽宮一次晉見外,他幾乎都不見那已貴為秦王的嬴政。

  他很明白,對嬴政而言,自己的存在乃一個只充滿恥辱的回憶,為質於趙之事,在一位秦王眼中的確不堪回首;但同時他又不理解,為何嬴政會將他這名質子置於宮中,而非宮外一些簡陋小宅。

  也許嬴政還記得以前之事,知道他一直想回國,故特意將他禁在宮中,以免他峙機逃走。

  他在心中自嘲,兒時嬴政為免他會遭危險而反對他回燕國;多年過後,他這唯一的故人仍然不允許他返國,可那原因,卻早已被替代。

  如此又過了數年,他一直留在秦宮中,不嘗試逃走,他也很清楚,質子私逃回國將有何嚴重後果。

  即使視他為陌生人的嬴政會出兵伐他燕國,他也不會覺得意外。從小他便知道嬴政之智謀與魄力非一般人可與之相比,而一位如斯有才幹之人,絕不會為顧念兒時交情而壞了大事。

  只有他,仍是那個庸碌無能,終生不得返國的太子丹。

  他深信自己對嬴政構不成任何威脅,因此他自覺所處之地非常安全,甚至……可能比回到燕國更容易保住性命。大燕雖弱,但此並不足以排除宮中或會有人窺覬他太子之位的可能。

  一天夜晚,他在宮中如今就寢,朦朧間聽見宮門被打開,皺眉翻了個身正要重新入睡,身上卻驀然一沉,繼而胸前一陣微涼,竟是有人撕開他的衣襟。

  他霍然睜目,瞪著黑暗中顯得模糊的臉龐,伸手要推開壓在他身上的人,那人一手粗暴揮開,然後俯首在他脖子上吮咬。

  他掙扎著,一手扯著那人頭髮,那人頂上的髮冠在糾纏中鬆脫,物件墜地的聲響讓他怔了一下,雙手隨即被撕得稀爛的布條縛緊,失去反抗力被迫舉高。

  他雖名為質子,但始終乃一國太子,豈能受如此羞辱。

  痛,一直以來感受到的都是疼痛,血液流動的聲音蓋過眼淚湧出眼眶的微響,他憤恨瞠目,被縛住的雙手摸索那人衣衫上的佩劍,那人洞悉了他的企圖,猛力將他的手拍開。

  壓在他身上的那人此時突然俯首,吻了一下他的嘴唇,沉聲說道:

  「丹兒,忍一下,很快就不疼了。」

  他無法破口大罵,雙唇被另一張唇所吞噬,捏住他下頷的手使他鬆開了幾乎被咬碎的牙關,讓他被迫接受探入的舌尖。

  不知道何時結束了這場折辱,他只知道,翌日清早他醒來時,腰上擱著的一隻手臂頓時令他失去理智,鬆了綁的手緊握成拳,狠狠擊向那張沉睡的臉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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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……這樣算是有H吧(汗)我不敢寫太露骨啊啊啊而且含蓄是美德(眾毆)

  太子張唇彷彿要說話,被他一言打斷,「今太子殿下既要臣亡於秦王之殿,微臣便如殿下之願。臣縱然明知死路一條,也將先挾秦王解大燕之危,以報太子殿下。」

  半個月前樊將軍自盡,太子策馬奔來,那撫屍痛哭的臉曾讓他後悔不已,眼淚落在樊將軍頸邊口血,彷彿使他也嚐到了痛楚。

  心裏的痛源自太子的柔軟心腸,他深恐那般善良將為太子帶來不幸。

  他當時,巴不得太子的心腸能硬一點;然而他最終明白,自己錯看了他。

  這天底下,恐怕沒有一個人能比燕太子丹的心更硬。

  拂袖而去的頃刻,他隱隱聽到太子的低喚,但他沒有理會,立在門邊只冷冷吐出一句:

  「其實,你只不過是急於報一己之仇罷了。」

  早應看得一清二楚的事實,他是知道的,可他一直也沒有正視,那會讓他覺得自己不值一文。

  「荊兄,你這一走,我倆就不知能在何時何日再會。」身後傳來的嗓音清楚帶著恐懼,哀求的意味使他入秦之決心幾乎為此動搖:「不要去……至少,也應待前輩抵薊再入秦……」

  他轉身,安撫地輕拍那肩膀,說出的話卻很堅決,「我已向太子殿下許諾,若我明日不再起行,我豈不是成了食言之人?」

  最終,還是只有賢弟,會極力阻止他入秦赴死。

  那雙手仍死死抓住他的衣袖,賢弟的聲音輕得幾要聽不見。「荊兄,是次入秦,可有歸期?」

  他無言看著一直低垂的臉龐,昏暗燭光揮不去那臉上的陰影,他只記得,賢弟愛笑、愛飲酒、愛擊筑,就是記不起,賢弟曾幾何時會有如此沉重的表情。

  等不到他的回答,那十指狠狠扯了一下他的衣袖,嗓音變得兇巴巴的:「你敢去我就跟你絕交!」

  「漸離……」他哭笑不得,伸手攬住清瘦的肩膀,賢弟卻在這時撥開了他的手,微仰首瞪向他。

  「我不是在跟你開玩笑。你若果明日真的去了,我和你這朋友也就別做了,就當我高漸離不曾認識過你。」

  他與他默默對視,好半晌才無奈輕問。「賢弟,你這是何苦?」

  「只要荊兄耐心等待前輩到來,不止太子之事有成功之機,荊兄更能順利脫身。失去前輩之助,你也很清楚刺秦王之事絕不可能成功,但你如今又堅持隻身入秦……荊兄,你為何會糊塗至此?」

  如今回想,他的確不理智,可在他發現自己不該如此之時,一切如登上了在急湍中浮沉的木筏,再也不能逆流而上回到原點。

  他苦笑搖首,一掌覆在那頭頂上,揉了揉烏黑細軟的髮絲。

  難得糊塗一回,為那錯擇的決定丟了性命,此種代價,他卻甘願付上。




      ※        ※        ※




  風吹拂著他衣裾,他倚筑聲而歌,周遭靜謐似死亡,只有樂音伴隨他步向河畔,一柄匕首,一個小匣,在他手心上,體溫不敵易水之畔蕭瑟寒意,甫觸木紋即被吹散,掌心漸漸冷了起來。

  身後賢弟默然擊筑,要說的話早已說完了,他不禁回首瞅了那垂下的面容一眼,眼角餘光卻不由自主掃向一旁,太子靜靜佇立,衣袖翩飛,素白薄綢襯得他身子更顯孱弱。

  他一咬牙,扭頭抬足踏上車,右手掀開輿前布簾。

  「荊卿。」

  太子的呼喚彷如在耳邊響起,他頓一下,探首入輿,放下手中木匣匕首之時,雙手正要拉開車窗,卻又猛然止住動作。

  車興搖晃起來,他終忍不住打開窗,明明不想見但又不得不承認想再看一眼的身影已然不見。

  窗外蕭條原野掠過車輿,他暗責自己想探首出窗的欲望,閉眼緊握空無一物的雙拳。

  既是將死之人,早該了無牽掛,登上車以後便不應反顧,復回盼徒增眷戀,甚至動搖自己之決心,又何必節外生枝。

  如今,心底憾意只有秦王首級,方能彌補償還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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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上篇完了 >< 下篇就是我可愛的丹兒出場=v=(他不是一直都有在場的嗎= =)

2010年5月21日星期五

《還》(荊軻 X 姬丹)上-其二

  短短數日過後,他始明瞭,這太子也非如他想像中那麼沉鬱寡歡。

  或許是初次見面時那張流淚的面龐迷惑了他,在他見到那張臉露出微笑時,不知為何,他總覺得很不自在。

  尤其是那雙眼睛直勾勾盯著他時,唇邊的笑意更加神秘,有好幾次,他瞧著那彎彎的嘴唇,一時之間忘了自己原本想要開口說的話。

  「殿下。」

  他尾隨著太子走出門外,輕聲喚道。前面的人回過頭來,黑亮的眸子瞅著他,靜待他的下文。

  衣衫覆上削薄的肩頭,既厚且重,淺灰的衣袖垂落膝間,遮蓋住那雙白晢幾無一絲血色的手。

  「天氣涼,還請殿下多添衣,以免著涼。」

  太子聞言微笑起來,伸手欲脫去大衣,他執意不讓,擱放在太子肩膀上的兩隻手文風未動。太子雙手挪向肩上,微涼的指尖不似碰觸,倒似微風拂過。

  「荊卿多慮了。如今未入深秋,我實在不覺得寒冷。」太子邊扳開他的十指,邊笑著搖首,顯得有些無奈:「荊卿為何要如此堅持呢?」

  掌心下的肩膀瘦得厲害,即使披上大衣,依然掩蓋不住那單薄脆弱的感覺。

  他為這樣的太子感到不安,對一位北方人而言,這麼瘦削的身體恐怕會抵不住寒冷的天氣。

  訥訥收回了手,他看著太子脫下大衣揣在懷中,過了好一會才道。「太子可有練武之習慣?」

  「我自小被送住邯鄲為質,後父皇又將我送入秦國,五年前才得以回薊,因此我一直無習武之機。」太子說到此處,笑意頓失,抿起一直線的唇半晌輕吐一句:「若我能有幸自小習武,嬴政絕對無法活至今時今日。」

  那話語隱含的恨意讓他默然不語,目光流過頰邊,膚下幾不可見的波動,儼然在憤恨咬牙。

  他閉了下眼,不知從何而來的決心使他開了口,「請殿下放心,臣務必手刃秦王,為殿下報仇。」

  他甚至從來不知道,太子和那秦王之間的深仇因何事而起。

  從他抵燕起,拜會田光,晉見太子,到後來應殿下之求,那個理智沉穩的荊軻,正一點點離他而去。

  縱然是為報那太子的知遇之恩,也不必如此。

  他連自己的理性也抓不住。

  太子瞠目,瞪向他的神色嚴厲,顯而易見的不理解不認同,他回視得既堅定又強硬,最後,修長眼睫下的瞳眸輕顫,剩下一絲哀傷,淒然牽起了唇角。

  他目送著太子登上車,太子手握車綏,突然回首,唇邊又是那淺淺的笑。

  「荊卿之歌聲……比宮中任何樂人都動聽,我前數天為此夜夜來訪,還望荊卿莫要介意。」

  他佇在原地,車早已遠去,太子的微笑,彷如喚醒他,每夜酒醉後的記憶。

  臉頰隱隱發燙,自己醉後失態的舉止,怕已是被太子看個透徹了。




      ※        ※        ※




  他一言不發,打開了箱子翻出幾套衣物,摺疊妥當便放在一旁,轉而自箱中拿起數貫刀幣,重重扔在一堆衣衫上。

  一隻手搭上他的肩,他不耐揮開,雙手各執起布帛兩角打成結,剛剛翻出來的一堆物品都藏在布袱之內。

  「荊兄,你這是何為?」身後的人顯得有些緊張,十指抓住他的左臂,攥得他隱隱作疼:「莫非你要離開此地?」

  他嘗試掙開那雙手,無奈那人愈抓愈緊,讓他不禁皺起眉,「為兄明日將要向太子辭行,以入秦國手刃秦王。事出突然,未能及時知會賢弟,望賢弟莫怪。」

  「荊兄不是要先待前輩抵燕,才一同入秦嗎?為何荊兄會提早離燕?」

  這句問話彷彿刺中他心中痛處,他板起了臉,「為兄之意已決,賢弟就別再追問了。」

  為何要提早離燕?

  那張秀美且無辜的臉,讓他毫不猶豫為之赴湯蹈火,全無原因也全無理智;但他的不理智,換不來那太子一點在乎,甚至,連信任也沒有。

  請問荊卿……如今秦軍勢如狼虎,荊卿可有行意?若你暫未起行,我將先遣秦舞陽入秦。

  太子問得無辜,無辜得可恨的模樣如一盤冷水朝他澆下,凍得他清醒過來。

  「殿下究竟為何如此焦急?莫非是微臣不足為殿下所信任?」他向太子質問,前所未有的咄咄逼人:「若是如此,太子殿下一開始就不應委臣此重任。微臣何嘗不是欲除秦王於後快?只是臣之故人未能及時抵燕,才迫使臣滯留於薊。」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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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原諒我要在這兒說一句……荊軻是我寫過的小攻們之中最不討我喜歡的= =(天:那你又寫!!!)因為這人太衝動了= =被人說了一句就發飆走人

2010年5月10日星期一

《還》(荊軻 X 姬丹)上-其一




文學課做05年PAST PAPER時寫下的史上最邪惡CP設定
相信會雷倒不少看官XDDDDD






  彷如一頭被激怒的獸,他以不曾有過的速度撲了上去。

  他很清楚自己武器的位置,右手抓起匕首,左手掌心緊攥披在案上的衣袖,對面的人反應比他想像中還要冷靜敏捷,在他以匕首刺去的同時,那人已然往後一躍,掌心素黑的絲綢末端遺下掙斷的絲絲碎縷。

  那人迅速閃到座後不遠處的銅柱,他緊跟其後,眼睛盯著那雙正欲拔劍出鞘的手,匕首有些握不住,掌心冒出的汗沾上青銅雕紋,使他不由得皺起眉。

  手心冒汗的毛病來得極不合時宜,但他深信,此小缺陷無礙於他挾持離他不遠的目標。眼見前面的人一直無法拔劍,他更是加快腳步,尾隨著那人,繞過一幢又一幢宮柱。

  若可要脅嬴政退還大燕之地,那自是美事;若他不肯,則請荊卿取其性命,以謝六國百姓。

  太子殿下的臉在腦海中浮現,那極不應在此時想起的面容,黯然無一絲笑意,黑亮眸子投至案上展開了的地圖,那模樣,彷彿已無求生之意。

  他咬著牙,前面的目標愈來愈接近,當他正要衝上前攔住那人去路之時,背後被重撃了一下,周遭群臣的吆喝突然響亮得幾要刺穿耳膜。

  不知何時,他被一湧而上的人們拽到一旁,數不清的拳頭落在身上,悶鈍的痛只讓他更使勁要掙開這片人牆,手中匕首一揚,擋在前面的人立時倒在地上。

  長劍破空劃來,狠狠劈在他腿上,他跘了一下,剛要站起的身子再度跪坐於地。劇痛中止了他繼續追上去完成使命的欲望,只得用力將匕首扔向那人,那人往旁一閃,淬了藥的短刃撃中銅柱,巨響使得大殿霎時寂靜下來。

  劍尖割開衣衫,嵌在膚上,他抬首冷覷,冠下臉龐陰霾不掩殺意,洩恨一般的劍鋒指向他頸間,毫不猶豫刺破被脈搏牽動而微顫的肌膚。

  血水洶湧滲下,他艱難地轉首,黑暗將他捕獲之前,那方才被他自案上掃落的地圖,映進眼簾中。



      ※        ※        ※



  在眼前的人抬起頭來之時,他才能清楚看見,那雙使人一見難忘的黑色眼睛。

  眼珠很大、很黑,雖是黑如沒有燈火星漢的夜空,但並不混濁,清澈得幾能倒影他的臉。些許發藍的眼白如稚兒純淨,許是因有事相求之故,黑白分明的眼睛像是失去應有的神采,隨著修長眼睫每一下眨動,目光凝住,不知為何,使他心中微微一動。

  眼眶下掛著兩行眼淚。

  「我先前要田先生對此事守秘,乃因此事甚為要緊,若不幸外洩,難保不會被大燕境內的秦國探子知悉。」他幽幽說著,嗓音晦澀且帶一絲哽咽。「我料不到,田先生會因我之言……」

  太子雖禮賢下士,然疑心亦重。殿下先前著我保密之時,我已明白,往後不能再侍奉殿下……望荊卿輔佐太子,成其大事,以解大燕之危。

  他想起田先生那淒然笑臉,當時他為此感到不解,田先生本乃隱士,若受燕太子所疑,大可歸隱山林,何必逼迫自己走到如斯境地。

  「幸有田先生關照,我才得以與荊卿相會。」他復叩首,棕冠下烏黑的髮梳理得一絲不苟,耳際無半絲碎縷,顯得那耳廓纖巧精緻,膚色如玉,從髮際至衣領,一黑一白一棕,惹人無法不細細打量,「今暴秦欲併天下,大燕恐不能幸免。若荊卿能助我除去秦王,實非只大燕之福,亦是天下之大幸。」

  他無法自抑,深吸著雖正值盛夏卻依然清涼的空氣,急促的心跳才稍緩下來。

  「敢問太子殿下……微臣應當如何,方能鏟除秦王?」

  有些始料未及,以術說衛君也不曾為人所重用,如今卻能在異邦得王族之人青睞。

  面前的人抬袖輕拭,寬大衣袖下的臉龐顯得小巧,抹去淚漬過後的雙頰依然蒼白,「望荊卿能持圖入秦,假獻大燕疆土之名,行脅迫秦王之實。若能如曹沫脅桓公,使秦王退還大燕之地,那自是美事……」

  低沉的嗓音漸漸似是沒了下文,他忍不住蹙眉側耳,這才聽見那幾不可聞的輕語。

  「若他不肯,則請荊卿取其性命,以謝六國百姓。」

  他凝目,微垂眼簾下的黑瞳轉向案上的地圖,卷帛半展,露出明晰墨黑的線條。

  他無法明白,就如不明白田先生一般的納悶,既然委託他刺秦王,這太子對他應該充滿信心,然而那張臉,憤恨神色一霎閃過,迅即不復見。

  闇黑雙眸如一灘死水,尋不到一絲希望。

  「殿下,微臣計量過,即使臣能刺殺秦王,秦國亦應有儲君繼位……殿下可有想過,若此事成功,秦國新主勢必會以此為名,派兵來襲?」

  那眸子投來,幽幽地覷了他好一會,薄唇微彎:「荊卿之言,我並非不曾考慮過。只是如今六國危在旦夕,即使秦王之薨只能緩一時之急,也許已能助我大燕扭轉敗勢。」

  緩一時之急,或者只不過能拖延短短數個月,這大燕太子,應該說他不明當今大局,還是……早已走投無路。

  因此才出此下策。

  「此關國之存亡,除了荊卿,大燕國內實在無人可勝任此事。」他向著他連連叩首,他忙上前,伸手托住那細瘦的臂膀,止住了他的動作。

  太子仰首凝望,他定定回視清澈眼瞳,半晌移開了目光。

  那眼神對他而言太危險,他開始深切明瞭,為何田先生縱使不被信任,也毫無怨言,對燕太子死心塌地得甘願自盡保密。

  天下間,大概無一人能抵抗得了那目光,誠摰專注得彷彿以命相托。

  所以,田先生犧牲自己,以消其疑慮。

  他苦笑,自己應是下一個,為這太子甘心奉上性命的人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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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古代最有名的情殺/風化案之一(喂!)而且是已經有很多前輩寫過的一對CP,當中當然還包括了多人群交的複雜關係=v=

  這是因為文學課文要讀到刺客列傳才會打算寫的= =還有我想說《燕丹子》根本是中國古代其中一個最早的耽美著作XDDD其中包括囚禁/激情/同床而眠的情節,可憐的小丹兒就是這樣一路走過來的T________T(天:你可以閉嘴了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