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短數日過後,他始明瞭,這太子也非如他想像中那麼沉鬱寡歡。
或許是初次見面時那張流淚的面龐迷惑了他,在他見到那張臉露出微笑時,不知為何,他總覺得很不自在。
尤其是那雙眼睛直勾勾盯著他時,唇邊的笑意更加神秘,有好幾次,他瞧著那彎彎的嘴唇,一時之間忘了自己原本想要開口說的話。
「殿下。」
他尾隨著太子走出門外,輕聲喚道。前面的人回過頭來,黑亮的眸子瞅著他,靜待他的下文。
衣衫覆上削薄的肩頭,既厚且重,淺灰的衣袖垂落膝間,遮蓋住那雙白晢幾無一絲血色的手。
「天氣涼,還請殿下多添衣,以免著涼。」
太子聞言微笑起來,伸手欲脫去大衣,他執意不讓,擱放在太子肩膀上的兩隻手文風未動。太子雙手挪向肩上,微涼的指尖不似碰觸,倒似微風拂過。
「荊卿多慮了。如今未入深秋,我實在不覺得寒冷。」太子邊扳開他的十指,邊笑著搖首,顯得有些無奈:「荊卿為何要如此堅持呢?」
掌心下的肩膀瘦得厲害,即使披上大衣,依然掩蓋不住那單薄脆弱的感覺。
他為這樣的太子感到不安,對一位北方人而言,這麼瘦削的身體恐怕會抵不住寒冷的天氣。
訥訥收回了手,他看著太子脫下大衣揣在懷中,過了好一會才道。「太子可有練武之習慣?」
「我自小被送住邯鄲為質,後父皇又將我送入秦國,五年前才得以回薊,因此我一直無習武之機。」太子說到此處,笑意頓失,抿起一直線的唇半晌輕吐一句:「若我能有幸自小習武,嬴政絕對無法活至今時今日。」
那話語隱含的恨意讓他默然不語,目光流過頰邊,膚下幾不可見的波動,儼然在憤恨咬牙。
他閉了下眼,不知從何而來的決心使他開了口,「請殿下放心,臣務必手刃秦王,為殿下報仇。」
他甚至從來不知道,太子和那秦王之間的深仇因何事而起。
從他抵燕起,拜會田光,晉見太子,到後來應殿下之求,那個理智沉穩的荊軻,正一點點離他而去。
縱然是為報那太子的知遇之恩,也不必如此。
他連自己的理性也抓不住。
太子瞠目,瞪向他的神色嚴厲,顯而易見的不理解不認同,他回視得既堅定又強硬,最後,修長眼睫下的瞳眸輕顫,剩下一絲哀傷,淒然牽起了唇角。
他目送著太子登上車,太子手握車綏,突然回首,唇邊又是那淺淺的笑。
「荊卿之歌聲……比宮中任何樂人都動聽,我前數天為此夜夜來訪,還望荊卿莫要介意。」
他佇在原地,車早已遠去,太子的微笑,彷如喚醒他,每夜酒醉後的記憶。
臉頰隱隱發燙,自己醉後失態的舉止,怕已是被太子看個透徹了。
※ ※ ※
他一言不發,打開了箱子翻出幾套衣物,摺疊妥當便放在一旁,轉而自箱中拿起數貫刀幣,重重扔在一堆衣衫上。
一隻手搭上他的肩,他不耐揮開,雙手各執起布帛兩角打成結,剛剛翻出來的一堆物品都藏在布袱之內。
「荊兄,你這是何為?」身後的人顯得有些緊張,十指抓住他的左臂,攥得他隱隱作疼:「莫非你要離開此地?」
他嘗試掙開那雙手,無奈那人愈抓愈緊,讓他不禁皺起眉,「為兄明日將要向太子辭行,以入秦國手刃秦王。事出突然,未能及時知會賢弟,望賢弟莫怪。」
「荊兄不是要先待前輩抵燕,才一同入秦嗎?為何荊兄會提早離燕?」
這句問話彷彿刺中他心中痛處,他板起了臉,「為兄之意已決,賢弟就別再追問了。」
為何要提早離燕?
那張秀美且無辜的臉,讓他毫不猶豫為之赴湯蹈火,全無原因也全無理智;但他的不理智,換不來那太子一點在乎,甚至,連信任也沒有。
請問荊卿……如今秦軍勢如狼虎,荊卿可有行意?若你暫未起行,我將先遣秦舞陽入秦。
太子問得無辜,無辜得可恨的模樣如一盤冷水朝他澆下,凍得他清醒過來。
「殿下究竟為何如此焦急?莫非是微臣不足為殿下所信任?」他向太子質問,前所未有的咄咄逼人:「若是如此,太子殿下一開始就不應委臣此重任。微臣何嘗不是欲除秦王於後快?只是臣之故人未能及時抵燕,才迫使臣滯留於薊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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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諒我要在這兒說一句……荊軻是我寫過的小攻們之中最不討我喜歡的= =(天:那你又寫!!!)因為這人太衝動了= =被人說了一句就發飆走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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